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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陆怀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很厚,是母亲今年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像时间在轻轻地走。
陆怀民翻了个身,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
天还没亮,陆怀民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迷迷糊糊的,总在做梦——一会儿在考场,题目怎么也看不清;一会儿在田里割稻,镰刀忽然断了;一会儿又看见妹妹晓梅在煤油灯下写字,写着写着,字变成了蝴蝶飞走了……
他坐起身,屋子里一片漆黑。
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床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土墙,木窗,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本书。
桌上摆着他要带的文具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张准考证。
他穿好衣服——是最厚实的一套,母亲昨天夜里拆了旧棉袄改的,虽然补丁摞补丁,但絮得厚实。
又套上父亲那件宽大的旧棉大衣,顿时暖和了许多。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足有半尺厚,屋檐下垂着冰溜子。
灶间亮着灯,母亲已经在忙活了。
“起来了?”
母亲从灶膛前抬起头,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快来烤烤火,早饭马上好。”
陆怀民走过去,蹲在灶膛边。
柴火噼啪作响,热气烘着脸,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
父亲也从里屋出来了,一边穿棉大衣一边说:“雪停了,路上能走。
我看了天,今天应该不会再下。”
“爹,我自己骑车去就行。”
陆怀民说,“二十多里雪路,您带着我太吃力。”
“你骑车?”
父亲看了他一眼,“雪地里摔一跤咋办?伤着手还咋写字考试?”
陆怀民不吭声了。
他知道,父亲定了的事,谁也拗不过。
早饭是热腾腾的玉米粥,还有母亲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细粮,今天破例了。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饭。
晓梅也早早起来了,眼睛还有些惺忪,但精神很好。
她把那个主席像章又别在哥哥胸口:“哥,戴着这个,肯定能考好。”
吃完饭,天还是漆黑一片。
父亲推出那辆借来的二八大杠,仔细检查:车胎气足不足,刹车灵不灵,链条上不上锈。
又用破布把车座和车把上的雪擦干净。
母亲把准备好的干粮包塞进陆怀民的挎包:十张烙饼用笼布包着,还温着;两个煮鸡蛋,壳上染着红;一小包红糖;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红糖姜茶。
“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母亲叮嘱,“考试的时候要是冷,就喝口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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