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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钟,车站的广播响了:“开往省城的班车即将发车,请旅客们排队检票上车。”
父亲提起樟木箱子,陆怀民背起书包,两人随着人流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尘土飞扬,停着几辆老旧的客车,车身上漆着“皖运”
字样,绿漆斑驳,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他们要坐的那辆车是最破的一辆,轮胎瘪了一半,排气管冒着黑烟。
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叼着烟卷,站在车门口不耐烦地吆喝:“去省城的!
快点!
票拿手里,验票上车!”
父亲把箱子举起来,塞进车顶行李架的铁条中间,又伸手进去摸了摸,确认箱子卡稳了,才收回手。
车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穿着蓝灰工装或洗得发白的军装,脚边堆着麻袋、包袱、网兜。
座位是硬板长椅,人造革的面子早已发黑,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海绵。
陆怀民靠窗坐下,父亲坐在旁边。
一点半,车终于动了。
发动机轰轰地响,车身跟着抖,像一头老牛,慢吞吞地挪出了车站。
清阳县离省城不算远,可路实在太差,车子开得慢,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给对面来的拖拉机让道。
就这么停停走走,到达省城长途汽车站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三月初的傍晚,六点多天已完全黑透。
昏黄的灯光从车站高高的水泥梁架上投下来,照着偌大而嘈杂的停车场。
省城的长途汽车站比县城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喇叭声、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旅客的抱怨声,嗡嗡地汇成一片,让人头晕。
陆怀民背着书包下了车,父亲陆建国提着箱子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被人流冲散。
“往那边走,”
父亲指着出站口的方向,“先出去,找接站的人。”
父子俩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
身边尽是扛着麻袋、挑着扁担、背着铺盖卷的人,挤挤挨挨。
几个穿蓝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站在高处,拿着铁皮喇叭一遍遍喊:“不要挤!
按顺序走!
带好随身物品!”
好不容易挤出出站口,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
各色各样的人,把不大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科大!
科大的新生这边集合!”
一个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
陆怀民循声望去,看见广场东侧的一个路灯下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科学技术大学新生接待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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