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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安德鲁也压低嗓音回答。
“只是那些事情把她折腾坏了,累到极点。”
霍华德点点头,拎着饱受蹂躏的箱包,朝房子里面走去,但走几步又停下来,轻触一下帽檐向奥黛塔·霍姆斯做一个致意的手势。
后者坐在雾气蒙蒙的车窗后面,几乎看不清面容。
他走开后,安德鲁从车厢底部拿出一具折叠的不锈钢架子,把它打开。
这是一部轮椅。
自一九五九年八月十九日以来,也就是从五年半前开始,奥黛塔·霍姆斯膝盖以下的肢体,就像那些不知所踪的空白时间一样,消失了。
4在那场地铁事故之前,黛塔·沃克只是很少几回有脑子清醒的时候——那几回的情况有点像是孤伶伶地耸于海面的珊瑚岛,其实那只是一个凸显的结点,水下的大片岛屿尚浑浑噩噩。
奥黛塔一点儿也没怀疑到黛塔的存在,而黛塔也压根儿不知道有奥黛塔这么个人……但黛塔至少还能清醒地认识到有什么事儿不对劲了,而这不对劲儿的事情恰恰跟他妈的她自己的生活掺和在一起。
当黛塔控制她身体之时,奥黛塔的想像力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想像到了;黛塔没那么聪明。
她以为她还能记得住那些事情——某些事情,至少是这样吧。
但大部分时间里她根本不记得。
黛塔至少是部分地意识到这种空白。
她还记得那个瓷盘。
她还记得那个。
她还记得把它偷偷塞进自己的裙子口袋里了,转过脑袋瞅一下蓝太太是不是在那儿偷看,确信她没在那儿。
因为这瓷盘是属于蓝太太的。
这瓷盘,黛塔好像模模糊糊地知道,是一件藏品①『注:原文Forspecial,这是一个臆造出来的词,被黛塔·沃克用来形容那些漂亮的、装饰性的无用之物。
』。
所以黛塔偷偷把它拿下了。
黛塔还记得把它带到一个她知道(虽说她说不上她怎么会知道)的处所,一个叫做“抽屉”
的地方,那是一个烟雾腾腾垃圾随处可见的洞穴,在那儿她还看见一个燃烧着的塑料娃娃。
她记得自己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搁在砂石地面上,然后踩上去,然后又停下来,还记得脱了她的平纹全棉紧身衬裤,把它塞进那个搁过盘子的口袋里,然后小心地用左手食指滑进自己身上那个切口里,那是老蠢上帝与她,还有其他所有的女人们不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地方,不过她感到那地方的某些感受肯定是不错的,因为记得是有震颤,记得想要顶进那部位,记得没有去顶,记得她那裸露的没有全棉紧身裤挡住的xx道有多么芬芳,她没有去顶它,始终没有,直到她用穿着黑漆皮鞋的脚去踩地上那个盘子,接着手指一边顶着那个裂口,一边拿脚用同样的方式去踩蓝太太的藏品,她记得穿着黑漆皮鞋的脚踏在盘子边沿雅致的蓝色网状花纹上,她记得自己脚下使劲碾压一下,她记得那是个叫“抽屉”
的地方,用手指,还有脚,记得手指上和裂口处的芬芳,记得脚下瓷片发出碎裂的噼啪声时,同样的碎裂快感似箭一般地射进她体内,她记得唇齿间迸发的一声叫喊,像是谷田里惊起的乌鸦发出的那种令人不快的怪声,她还记得自己无动于衷地看着盘子碎片,然后慢慢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条白色的全棉紧身裤,套上,记忆中无处容身的某个时候听他们这么命令过,这声音飘散开去像是潮水四漫,套上,好的,因为先得把你撇开才能做你的事,完事了再套回身上,先是一只闪闪发光的漆皮鞋,然后再套另一只,好的,紧身衬裤不错,她还记得它一套上大腿就挺熨帖的,然后拉过膝盖,左腿上一块结痂的疮疤快要蜕皮了,里边露出清清爽爽的婴儿般粉红色新皮,是的,她记得那么清楚,那肯定不是一个星期前或者是昨天发生的事儿,而只是发生在这一刻之前,她还记得裤腰带是如何褪到了她的舞会裙子的折边处,白色的全棉织物皮衬着棕色皮肤,像是奶油,是的,就像是浮在咖啡奶罐上面的白色奶油,紧身衬裤消失在裙子里,裙子是焦黄色的,紧身裤质地不比裙子好,还更低档,虽说是白的,却是尼龙,那种廉价的透明的尼龙质料,各方面都廉价,她还记得它也给脱了,她记得在道奇城②『注:道奇城(Dodge),美国堪萨斯州的一个城市。
』德索托街四十六号的地板上这紧身裤泛着白光,是啊,它多白啊,它多贱啊,没有什么东西能像内衣那样让人变得高贵起来,而廉价衬裤的效果则正好相反,姑娘是贱的,紧身衬裤也是贱的,是被贱卖的,在街上甚至不像个妓女,倒像头纯种母猪;她不记得圆圆的盘子却记得一张男孩的圆圆的脸,那类动辄大呼小叫的大学生联谊会里的男孩,他没有圆圆的盘子却有张像蓝太太的瓷盘一般圆圆的脸,他的脸颊上映出横七竖八的线条,看上去像是蓝太太那个宝贝瓷器盘子边沿的花纹,那是霓虹灯的红色光影,花里胡哨的霓虹灯是那么眩目,黑暗中路边店的招牌映出一片血红,照在他那副看上去阴沉沉的脸颊上,那张脸曾让她抓挠过,当时他直喊叫:你干嘛要这样,你干嘛要这样,你干嘛要这样,然后打开车窗,把脸伸到外面呕吐起来,她还记得听见自动唱机里多蒂·史蒂文斯③『注:多蒂·史蒂文斯(DodieStevens,1946—),一九六〇年代走红的美国女歌手。
』正在唱“那紫色帽带的巴拿马大佬穿一双系粉红鞋带的棕黄皮鞋”
,她记得他呕吐的声音就像是水泥搅拌机在轰隆作响,他那根xxxx,刚刚还胀得乌黑发紫,从密密匝匝的一团xx毛中高高耸起,这会儿坍下来像一个虚剥的白色问号;她记得他粗嘎的呕吐声停下来,接着又要开始了,于是她想,嗯,我猜他压根儿还没打好基础呢,于是笑了,用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装饰了长长的指甲)顶进xx道里,那儿原是光秃秃的,而今不再是那样了,那地方长出了粗乱的毛发,里边同样有易碎的东西发出断裂的脆声,依然是有多少快乐就有多少痛楚,(总归好一些了,好多了,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他盲目地抓挠她,用受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叫:哦,你这该死的黑牝,他叫喊着,她嬉笑着,轻巧地躲开他,抓起自己的紧身衬裤,打开她这边的车门,这时觉出他在她上衣后背无力地挠了一把,可是她已经跑进了五月的夜晚,早开的杜鹃花吐出芬芳,粉红色的霓虹灯斑斑点点地洒落在停车场上——真有点像劫后余烬的荒芜之地,映在她的紧身衬裤上,她没把那手感滑溜的廉价尼龙衬裤塞进裙子口袋,却塞到那个装满了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玩意儿的少女用的化妆品包里,她跑了,灯光斑斑点点,她那时是二十三岁,对紧身衬裤已不在乎了,而开始留意人造丝披肩,她走过梅西公司的精美小件日用品柜台时手便随意伸进皮包里——一条披肩的售价是一点九九美元。
便宜。
像那条尼龙紧身衬裤一样便宜。
便宜。
像她。
她寄附的这具躯体属于一个继承了上百万家产的女人,当然这事儿无人知晓也毫无意义——披肩是白色的,镶着蓝边。
当她靠在出租车后座椅上时心里又同样迸发出小小的快感,她没在意司机,一只手举着披肩,直愣愣地瞧着,另一只手伸进花呢裙子下面绷住大腿的紧身衬裤底下,一根长长的黑手指对准那个需要被呵护的部位狠狠呵护了一下。
所以,有时她会六神无主地彷徨起来,当她不在这儿时她在什么地方,可是多数时候她的需求是突如其来的,一刻不停地追着她,而不可能有什么周密思考,她只是实现需要实现的,做需要做的事情。
罗兰将会明白。
5奥黛塔本可以坐着豪华车到处跑,即便是在一九五九年——那时她父亲还在世,而她也没有富到一九六二年他去世时那种巨富的程度,在她二十五周岁生日时,她名下的钱财已交给她自己管理了,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但是,她对某个保守的专栏作家一两年前杜撰的一个词压根儿不感兴趣——那个说法叫做“豪华车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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