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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没有星星。
他们坐在天台上,两条塑料凳,一个人一条。
塑料凳是那种最便宜的,白色的,凳面上有几道裂纹,坐上去会咯吱咯吱地响。
林知意把凳子放在天台靠栏杆的位置,那里能看到远处的城市,但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低低地压在天上,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灰色的棉被。
云层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是月亮的光,但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只能看到光。
团团趴在林知意的腿上,缩成一团毛球,橘色的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接近棕色。
尾巴搭在肚子前面,尾尖微微地翘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
天台上的风不大,但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但又没下。
楼下的城中村亮着零零星星的灯,有几盏是黄色的,暖融融的,有几盏是白色的,冷冰冰的,还有几盏在闪烁,像是快要坏了,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像是在发信号。
陆时衍把围巾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围巾还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披在她身上,盖住了她的肩膀和脖子。
她没说话,把围巾裹紧了一点,下巴缩进围巾里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看着远处,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远处高楼的轮廓,黑黢黢的,像几块巨大的石头杵在那里。
有几盏灯亮着,是那种冷白色的,很刺眼。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片工地,工地上亮着几盏探照灯,光很亮,白花花的,照在钢筋水泥上,但照不到他们这里。
他们坐了很久,大概有半个小时,谁也没说话。
她一直看着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偶尔有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让它们贴在脸上。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也看着远处。
远处的那栋高楼上的灯又少了几盏,估计是写字楼里的人下班了,灯一盏一盏地灭,像是一排蜡烛被人一根一根地吹灭。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死了。
“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有些字没听清,但意思很明白。
他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然后松开,又握紧。
“喝酒喝死的。
“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团团。
团团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然后闭上嘴,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又把头埋下去,继续睡。
她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耳朵,手指顺着耳朵的轮廓划过去,团团的耳朵动了动,抖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我爸以前在化肥厂上班,是正式工人。
化肥厂在我们县城边上,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骑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车铃铛是坏的,按不响,他就用嘴喊让一让让一让。
他上班的时候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印着某某化肥厂的字样,胸口有一个口袋,口袋里总是装着一包烟,是那种最便宜的烟,几毛钱一包。
他下班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化肥的味道,是那种刺鼻的氨水味,我小时候不喜欢那个味道,每次他回来,我都躲得远远的。
后来想闻也闻不到了。
“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像在念一篇课文,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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