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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剑身映出的自己,脸色比雨洗过的青石还白。
那要塞是他去年亲手加固的,城砖里嵌着三层铁网,怎么可能……他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衣领,指节因用力泛白:“守军呢?张校尉的重甲营呢?”
“全没了……”
传令兵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火光照亮半边天,据说清月女帝站在关楼上,盔甲上的金纹都被映成了血色,她拔剑的时候,连雨都劈成了两半!”
云逸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湿漉漉的岩壁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剑上——是泪吗?他分不清。
去年在要塞后厨,张校尉还笑着塞给他一块刚烤好的麦饼,说“这墙够结实,能挡住十次攻城”
,现在想来,那笑声仿佛还在雨里飘。
队伍里不知谁低低叹了口气,惊得旁边的野草抖落一串水珠。
云逸弯腰捡起剑,剑刃划破掌心,血珠混着雨水渗进泥土。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海边看到的景象:黑沉沉的舰队像鲨鱼群贴着水面游,桅杆上的黑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当时他以为是商船,现在才后知后觉——那些船舷上隐约闪着的,分明是炮口的寒光。
雨越下越大,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着警钟。
队伍继续前行,每个人的靴底都裹着厚厚的泥,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云逸走在最前面,剑穗上的红绸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他盯着前方被雨雾模糊的路,忽然觉得这雨哪里是悲歌,分明是老天爷在给这场厮杀洗地——洗去血迹,也洗去那些来不及说的告别。
“加快脚步。”
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到前面的山坳扎营,派三队斥候去海边,看看那些‘幽灵船’,是不是已经把锚抛进咱们的海湾了。”
雨水灌进领口,冰凉刺骨,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困兽?不,就算是困兽,也要在被撕碎前,咬断对方的喉咙。
他握紧掌心的剑,血和雨在剑柄上凝成红丝,像极了要塞爆炸时冲天的火光。
晨雾还没散尽时,云逸已在林边的巨石后站了半个时辰。
他望着坡下那支缓缓移动的队伍,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三百人的方阵踏过草地,脚步声整齐得像敲在鼓点上——这是他精心挑选的“饵”
,个个是天刀盟里能以一当十的武者,腰间的长刀悬得极低,刀柄上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像一簇簇引虫的火焰。
“人够多了吗?”
旁边的温画低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角。
她昨夜为了清点人数,熬得眼下泛着青黑,“天狼联盟的鼻子比猎犬还灵,少了怕是引不出他们。”
云逸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麦饼,饼渣掉在衣襟上也没顾上拍。
“三百人,够他们啃一阵了。”
他望着队伍里那个扛着巨斧的壮汉,那是去年在苍莽岭单劈过黑熊的赵猛,“他们最恨咱们的武者,见了这阵仗,定会像饿狼见了肉。”
果然,队伍行至林中空地时,一阵风突然卷着落叶掠过,吹得人后颈发凉。
赵猛猛地顿住脚,巨斧“哐当”
拄在地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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