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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初静,原本该是促织鸣鸣的热闹季夏初秋之夜,在伊周心底却显得意外孤另。
凡眾殿上人与公卿的抗议声浪涌进脑海,以及闻得平安京内浓烈腥臭的血味,他便无法入眠。
伊周披上一件单薄的出衣,从御帐台挪出。
他掀开几帐、帘幕,静静的坐在妻户外的渡廊之上,望着一轮皎月。
回忆如潮水般滚滚流泻,从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始起,各色酸甜苦辣,箇中滋味……
仔细想想,千代于这些岁月,总是在重要关头将自己从无底深渊救出。
初恋的受挫、雪子之死、一连串鬱鬱不得志,在朝堂备受欺凌排挤,甚至妹君之死,无论有多么灰暗,如何沮丧失志,千代一直不离不弃,带领自己从黑暗再见光明。
要是少了千代,没有今天的伊周;若是没有千代的携手共伴,伊周早已抑鬱而死,不会拥有勇气与使命感突破一道一道的难关,与夺回早该属于他身为关白嫡子的荣华富贵。
他的身子越发瘫软无力,月光映照他心底深处的迷惘。
自从与千代相识,他开始不再宋玉悲秋,因为千代给与自己对未来的诸多期待,教会自己活在当下。
但如今,对未来的恐惧让他心思乱纷纷。
「都已经是关白太政大臣了,还是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吗?」伊周嘲笑着无能的自己。
此刻,他的心很脆弱,一碰即碎。
当年和千代共享月夜,秋相当的美好,放在现下却是不同光景的情思。
「此秋非为我,其来非为令吾悲。
话虽如此者,今朝一闻秋虫鸣,我心即先感伤悲。
」伊周的眼眸下垂,为了避开月光的视线。
隻身孤难眠,虽然寝床不是以草叶铺缀。
泪濡沾襟湿,秋来之宵令人愁,月影之下,他的泪,犹似夜露置衣衫,剔透却饱含无限哀愁。
木叶交织间,月光漏来照斑驳,「或许,只要熬过此秋,一切就会回归正轨吧!
」伊周的嘴角勉强上扬,扬得愈灿烂思愈痛,结褵以来的戒酒,已让他排除酒精沉醉下的逃避现实。
他衡量着政治厉害,在在结果无不显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伊周努力的安慰自己,却欺瞒不了自己的心。
他强捧着心,失神落魄的问:「只是…今年的秋天…怎么这么漫长?」
翌朝,太阳自东方的地平线露出一弯新眉,眉上散发着和月色冷意不同的金光。
千代在梦醒时分,幸福的睁开满足的双眼,她伸了个大懒腰,好久不曾这样一夜好眠了。
千代有意无意的瞥过身边的伊周,他的人不在床位。
她好奇的触碰身旁的榻面,连一点馀温都没有,不晓得人一大清早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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