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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安第一次正眼看李伯,是在一次队列操演之后。
那日天阴,风裹着雪粒,打得人脸生疼。
什长下令就地休息,十个人缩在营墙根下,抱着戟直跺脚。
石安冷得厉害,蹲在最里头,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牙齿打着颤。
他无意间抬头,正好看见李伯蹲在墙根的另一头,解开护腕,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横着一道疤,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过又长好,留下一条白生生的肉棱,像一条冻僵的蛇。
石安看得一呆。
李伯察觉了他的目光,没躲,只把护腕重新系上,嘴里嘟囔了一句:看什么?没见过疤?
石安收回目光,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问,李伯,你这疤,是咋落的?
李伯没立刻答话。
他低着头,把护腕的绳结系紧,系得很慢,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粗粗的:十来年前,匈奴破边。
我跟着队里守一处烽燧,夜里被摸上来,一通乱战。
他伸出手,从眉骨到下颌,沿着那道疤慢慢比划了一下,眉骨上挨了一刀,脸上又划了一道,命大,没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一夜,我们烽燧十个人,活下来三个。
石安张了张嘴,没接话。
风卷着雪粒灌进墙根,他忽然觉得,李伯脸上那道疤,在冷光里格外显眼——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皮肉凹下去一道沟,像刀刻的。
那天夜里,石安躺在干草堆上,冻得缩成一团。
营房的墙是夯土糊的,夜里透风,风从墙缝灌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把干草往身上拢了又拢,还是冷,冷得牙齿打架,浑身发抖。
他正抖着,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一块粗布披风兜头罩下来,盖在他身上。
那布是麻的,粗得扎人,可带着一股热气,像是刚从人身上脱下来的。
石安一愣,抬头看去。
李伯站在他铺位边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月光从墙缝漏进来,照着他脸上的疤。
夜里冷,李伯说,你年纪小,扛不住。
盖着。
石安喉咙发堵,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李伯,你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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