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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一种沉闷而绵密的声响。
不是铁蹄叩击冻土的声——是蹄铁陷进草根与沙土混合的松软地表时,草茎断裂的声,混着泥土被挤压的细微叹息。
一队骑兵从正面阵线后方撤出,沿着缓坡向左侧翼方向移动。
马匹的行进速度不快,步幅均匀,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灰黄色的草原上缓慢改道。
每一匹马蹄落下,都在枯草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蹄印——前半掌深陷,后半掌拖出一道浅沟,一个接一个,从阵线后方延伸出去,像一条用脚印铺成的路,指向侧翼方向。
嬴政站在阵线后方那处略高的土台上。
风从北方来,比昨天更冷了一些,贴着地面掠过时带着枯草的清苦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的黑色深衣被风吹得微微后摆,袍角拍打着小腿,发出细碎的声。
他没有披风,没有盔甲,只有那件深衣和腰间悬着的长剑。
靴底踩在冻土上,边缘结了一层薄霜,霜花被他的体温一点点焐化,在靴沿凝成一圈细小的水珠。
他的目光从正面阵线移开,顺着骑兵编队移动的轨迹,望向左侧翼方向。
骑兵们正在过一道缓坡。
坡顶上有一丛枯死的灌木,枝干像干瘪的手指伸向天空。
领头的骑兵绕过灌木,向坡下走去,后面的骑兵依次跟上,马头接马尾,像一条黑色的链子在草原上缓缓滑动。
他们的长枪斜指天空,枪尖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冷芒,甲片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发出一片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像远处的潮水声。
步兵在正面阵线没有动。
枪林如林,盾牌如墙。
每一面重盾都叠在一起,边缘咬合,像一面移动的城墙。
长枪的朝向与调整前完全相同——全部朝前,枪尖微微下倾,在阳光下泛着一片银白色的寒芒。
士兵们站在阵线后面,靴底钉在冻土上,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脚上,像一群等待了很久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正面标记线已经被撤除了。
那条曾经横亘在阵线前方两百步、一百七十步、一百五十步的白色石灰线,如今只剩下地面上淡淡的白色痕迹,被风吹了几天,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了。
工兵们把剩下的生石灰收进了木桶,石灰桶被搬回了营区,桶壁上还沾着未干的白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正面不需要标记线了。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骑兵全部集中到侧翼。
他说道,声音不大,被风拉得有些碎,但站在他身侧的李斯听得清清楚楚。
李斯穿着深灰色的官袍,袍面上沾了几粒草籽和尘土。
他的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凉,但面色沉稳如常。
听到嬴政的话,他微微上前半步。
陛下,正面不需要骑兵牵制吗?
嬴政的目光没有从侧翼方向收回来。
他的视线跟着最后一队骑兵翻过缓坡,消失在坡后的洼地里。
正面有步兵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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