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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马挤在马厩东侧,不到两百匹。
它们站得很密,肩膀挨着肩膀,像一群在暴风雪中寻找体温的羊。
花斑大马站在最里面,靠着木柱。
它的后腿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好转,是因为肌肉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的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着前腿的膝盖,眼皮半阖着,眼珠偶尔转动一下,目光涣散。
忽必烈站在马厩门口。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面,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马厩里的气味扑面而来——粪便的酸臭、尿液的刺鼻、汗水的咸腥、伤口的腐甜,还有那种活物在极度虚弱时散发出的一种近乎甜腻的体温气息。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像一堵墙,挡在门口,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副将从帐中走来,脚步声在冻土上很轻,但他的脸色比脚步还沉。
大汗。
忽必烈没有转头。
可战马不足一百五十匹。
一百五十。
从四千多到三千八,到两千,到不到两百,到一百五十。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在已经千疮百孔的躯体上再划一刀。
骑兵编队——副将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编不成了。
忽必烈的手在门框上松开又握紧。
不编了。
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平静。
不是认命——是比认命更沉重的东西。
是一种清醒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一张一张被打光,然后发现桌上已经没有牌了的那种清醒。
传令。
他说道,声音沙哑,骑兵全部下马。
长枪上缴步兵。
弓箭手补到东面栅栏。
副将愣了一息。
骑兵下马。
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元朝骑兵作为一个兵种,在这片草原上,已经不存在了。
那些曾经让整个欧亚大陆颤抖的骑手,现在要像步兵一样站在栅栏后面,用长枪去捅,用弓箭去射,用血肉之躯去填。
副将转身离去。
靴底踩在冻土上,声音渐行渐远。
忽必烈独自站在马厩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花斑大马身上。
花斑大马的眼睛半阖着,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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