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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裂了缝。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那几个内阁大学士从偏厅出来。
风卷起袍角,像在催我进屋,可我知道,这种时候越急越显得心里有鬼。
他们终于出来了,一个个面色如常,客套几句,说“沈卿今日所言甚是”
,又提了句“经济民生亦需早谋”
,然后就散了。
话不多,但意思到了——我可以动,但得按规矩来。
行吧,那就按规矩。
我转身回府,路上让随从去太学院递了个帖子,请三位讲经济实务的先生午后到府中静室一叙。
不带官衔,不发公文,只说是“旧友闲谈”
。
这年头,谁敢明着跟掌权大臣谈财政弊病?不说实话没用,说得太实又怕掉脑袋。
所以得让他们觉得——这不是议政,是聊天,聊完就散,不留痕迹。
午后的静室很安静,连茶具都是素胎粗瓷,没摆那些金丝珐琅的显摆玩意儿。
人来了,三个老头,两瘦一胖,眼神都挺谨慎,进门先互相看了看,确认没人记名册,才敢落座。
我没绕弯子,第一句话就问:“江南漕运损耗率,去年报的是十二分之一,实际呢?”
那位姓陈的老学究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他抬眼看看我,又低头抿了口茶,慢吞吞地说:“沈大人……这话不该我说。”
“我知道不该你说。”
我点头,“所以我没在朝堂上问,也没叫史官在场。
我就想知道个数——十五?十八?还是更高?”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两个字:“二十。”
满屋子都静了一下。
另一个戴眼镜的学者接话:“不止损耗,还有‘折耗银’层层加码。
地方上说米烂了、船沉了,朝廷给补银子,结果补的比运的还多。
可真到军粮调度时,又说仓廪空虚……这账,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问:“边镇军粮采购价比市价高出三成,差额去哪儿了?”
这次是那个胖子开口:“层层转包,中间商吃差价。
有的粮商背后有武将撑腰,压价收购农户粮食,再高价卖给官府。
农户赔钱,士兵吃陈米,国库出血,只有中间那一层肥得流油。”
我听着,心里一条条对。
这些事我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不是不懂,而是需要有人亲口说出来,证明这不是我的臆想,也不是道听途说。
有了这些人证,将来推方案才有底气。
我又抛出第三个问题:“盐引流转,哪一环最容易出问题?”
三人几乎同时冷笑。
“转运司。”
“批引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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