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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轮子压过宫前广场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咯噔声,我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回想昨夜翻过的那些赋税底册。
数字像蚂蚁一样在脑子里爬,哪一州虚报田亩、哪一路漕粮损耗离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还只是纸上的事。
真正要动起来,得在朝堂上把话撂下。
今日早朝,本无议程,但皇帝知道我要说话,特地开了金殿,百官列班,等我出列。
我站定在殿中央,披风未解,声音也不高:“三年整军,兵员减了八万,战力提了五成,阵亡将士名录重修,抚恤发到了九成七。”
底下有人微微抬头,是年轻些的官员,眼神亮得像刚点着的灯。
我没停:“边防调度从七日缩到两日,新训体系落地十二镇。
刀收进鞘了,可你们别以为这事就完了。”
户部尚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盯着他身后的政事堂匾额,一字一句:“兵强之后,须民富。
接下来,我要动钱袋子。”
这话一落,殿里静了半拍,随即嗡地一声炸开。
左边几位老臣脸色变了,右边几个中年官员交头接耳,连一向稳坐如钟的礼部侍郎都皱了眉。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又要改?”
“国库虽紧,也不至于再折腾吧?”
“沈大人这是想一手抓军、一手抓财?”
我站着没动,也没抬手压声。
吵吧,越吵越说明他们听进去了。
直到那股喧哗涨到,我才往前半步,抬起右手。
全场瞬间安静。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说出“凭什么”
。
行,那就给个明白。
“漕运每年损耗二十成,也就是说,一百石粮,路上能烂掉二十石。”
我开口,“不是天灾,是人祸。
层层转手,层层揩油,最后账面上写个‘鼠耗’‘雨损’,糊弄谁呢?”
没人接话。
我继续:“盐引流转,正常该四十日走完的流程,现在拖三年。
商贾不敢投本,百姓吃不起盐,利全让中间那几层皮刮走了。”
兵部左侍郎低头抠袖口,他是某位阁老的门生,家里沾着盐路。
我不管他,目光扫向户部方向:“还有商路关卡,比驿站还多。
一个货队从江南到京畿,过十八道卡,缴十七种税。
商人不傻,他们要么逃税走私,要么干脆不走这条路——路一断,市面就死。”
年轻的监察御史眼睛发亮,悄悄挺直了背。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支持的,大多是没根基、没油水、想凭实绩往上爬的寒门子弟;
反对的,全是坐在位置上多年、裙带盘结的老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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