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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南巷的风就带上了股馊味。
我蹲在酒楼三楼雅间窗沿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冷风吹得领口直灌。
底下那条破巷子黑得像口枯井,塌了半边的粮仓门口连个野狗都不来刨食。
亲信们埋伏的位置我都记得——东头残墙后四个,西口断梁下三个,还有两个扮成醉汉靠在对面墙根,手里棍子藏在袖袍里。
灯笼还挂在巷口第三家屋檐下,一动不动。
等了快一个时辰,屁股都坐麻了。
正想活动下腿,忽然听见岔道那边传来窸窣声。
不是猫,也不是耗子,是人踩在碎瓦片上的那种迟疑脚步。
来了。
我眯眼盯着声音来处,五六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巷子,走得最前那人穿件灰布短褂,腰间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他们停在塌屋前左右张望,其中一个低声说:“真在这儿?可别是走漏了风。”
“你傻不傻?刚才王婆亲口说的,沈清辞车轴坏了,绕南巷回府,怕巡查惊扰百姓,特意避路。”
另一人压着嗓子,“这可是报恩的好机会,白小姐还在牢里等着咱们救她名声呢!”
我差点笑出声。
白莲花女配进大牢关得好好的,谁要你们替她“雪耻”
?但话说回来,仇恨这玩意儿真是好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脑补出一场英雄救美。
那群人越往里走,阵型越散。
等到中心空地时,已经分成两拨,一拨去查粮仓门锁,一拨守路口望风。
我抬手摸了摸窗框上的灯绳——就是现在。
手指一勾,灯笼三明三灭。
下一秒,东西两侧立刻有暗哨合拢,四个人悄无声息封住退路,剩下的人从残垣后翻出来,呈扇形压进。
那些余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四周黑影闪动,棍棒已抵到咽喉。
“谁?!”
为首那人猛地拔刀,才挥出一半就被一根长棍扫中手腕,“当啷”
一声兵器落地。
他捂着手跳开,嘶吼:“沈清辞!
你敢设局坑我们!”
没人搭理他。
八个亲信训练有素,专打关节卸力,不杀人也不留血,就让你动弹不得。
有人想往外冲,被两人联手绊倒,脑袋磕在石阶上晕了过去;另一个躲在断墙后掏匕首,刚露头就被箭矢钉住衣角,整个人贴在墙上不敢动。
我从酒楼跃下,落在巷口一块青石板上,鞋底都没沾灰。
“第三个,左边第二个,袖口有墨痕。”
我指了指一个缩在墙角的瘦子,“别装了,你是主事的吧?昨夜假路线用药水写在纸上,碰过的人三天内洗不掉。
你刚才摸鼻子的时候蹭到了。”
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结果没两步就被埋伏在地窖口的两人拽出来,脸朝下按在地上。
“最后一个在哪?”
我问押人的侍从。
“回大人,搜了三遍,少一个。”
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塌屋后那堆塌了一半的柴垛上。
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泼桐油点火了。
烧不死你也熏死你。”
柴堆抖了抖,一个人哆嗦着爬出来,裤裆湿了一片。
九个,齐了。
亲信迅速把人五花大绑,嘴塞麻布,集中押到临时改作囚笼的马车上。
我站在巷口看了眼天色,东方微白,晨雾刚起,街上还没人走动。
“带走。”
我说,“一个不少,一个不伤。
关进府里地牢,别让老鼠先咬了。”
队伍整装待发,有人递来火漆令,我没接。
“留着吧,天亮后再报官署备案。”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条破巷子。
昨晚的网,今早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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