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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西阁的窗子半开着,初夏的风卷着纸页哗啦响。
我盯着桌上那堆地方报上来的折子,眉头越拧越紧——江南西路说工坊新增三百座,税收翻倍;陇右道却连个像样的窑口都报不上来,账本薄得跟没吃饭似的。
这哪是全国一盘棋,分明是有人吃肉有人喝西北风。
前脚刚把那批“管理烂,换人”
的实习生派出去,后脚各地的数据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说实话,我不指望他们真能翻天,但至少得让我知道,哪儿的炉子烧不热,哪儿的路堵死了。
文书官低头站边上,手里捧着一份新整理的汇总册子:“回大人,江南东路那位……就是您画圈点名去的那位,五日前递了第一份实地记录。”
我把手边一堆虚头巴脑的“政绩”
推到一边,“念。”
“原定扶持资金一百二十贯,实际到账六十八贯。
运输走旧官道,损耗率三成七。
柴薪采购价高于市面两倍,疑似中间经手层层克扣。
另查出当地有三家‘影子工坊’,专接补贴单子,无实际生产。”
我冷笑一声:“好家伙,韭菜地里还带套娃呢?”
“是。”
文书官顿了顿,“但这青年在最后写道:若不改道、不换人、不重审供应商名录,投入再多钱也是打水漂。”
我说:“把他这份抄三份,一份留档,一份送户部稽核司,一份……直接摆到今天议事案头。”
西阁的长桌已经收拾干净,地方官员们按序列坐好,一个个端着脸,像是来参加什么功德圆满的庆功宴。
我进来的时候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空气里飘着一股“你又能怎样”
的傲慢。
我懒得寒暄,直接把那份江南东路的报告拍在桌上。
“诸位看看,这就是你们报上来说‘改革顺利推进’的地方?”
我指着其中一行字,“他说运输损耗三成七,可你们自己报的是多少?一成二!
差了两倍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都不会,只会拿笔杆子往脸上贴金?”
坐在下首的一个穿青袍的小州官低着头不敢动,富庶之地的几位倒是脸色不变,眼神却开始躲闪。
我继续道:“从今往后,所有州府上报经济数据,统一格式,三项硬指标:工坊真实产能、物流成本明细、税收流向溯源。
七日内必须按新规补报,逾期不交或再敢虚报——”
我顿了顿,扫视一圈,“中央督查组直接上门,吃住费用由该州财政承担,记入年度考评。”
底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个胖脸官员干笑两声:“沈大人,偏远地区统计人力不足,怕是一时难以……”
“那你现在就说,你是哪个州的,缺几人,我要是给你调两个研习所出来的新人,三天内能不能把账理清楚?”
我打断他。
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会议结束得很快。
人散了之后,我在原地没动,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形图。
那些红点代表新兴工坊,密密麻麻集中在东南一带,西北和西南大片空白,像被谁抠掉了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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