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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阳光太强了,霍棠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
“相关理论,每个阶段的操作要领,都知道吗?”
“都记得,”
霍棠回答:“今天中午我还找教学视频又刷了一遍。”
沈驍点点头,看著飞机上的各项显示数据,“你缓一缓,准备好了我们开始。”
也许是沈队的一句“別怕”
奇妙地安抚了霍棠乱七八糟的情绪,她看著前面青松般挺拔坚定的背影,轻轻深吸口气,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片刻后感觉自己终於恢復了正常似的,她在后面同样平淡冷静地开口:“教练,我准备好了。”
——私底下或者只有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霍棠很少叫沈驍教练,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沈驍带来的安全感是不言而喻的,哪怕是不喜欢这个人,霍棠也本能地给予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其实不只是信任,还有新人飞行员对於数千小时安全驾驶的老飞的敬重。
霍棠在这一刻,终於能够说服自己,把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简单地当成教练来看了。
沈驍问她:“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失速尾旋训练一般在进入失速和尾旋阶段之后,这个状態最短会持续五秒,最长则是十秒。
在陆地上十秒不过就是个说两句话眨几下眼的时间,但急速旋转失重坠落的条件下,每一秒都充斥著过载的强烈不適和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是非常非常难熬的。
霍棠只是听说,但从未体验过这个,她说不出时间,但也不想示弱,只好中肯地回应:“我会努力坚持到最后。”
“那试试十秒?”
霍棠咽了口唾沫。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情况都不对,霍棠甚至又要开始怀疑他们沈队是不是在以此来恶意劝退她,但在这个环境里,霍棠却隱隱地听出来了说这话的沈驍好像有一点並不明显的试探和期待。
霍棠没敢托大,她谨慎地琢磨了一下自己在载人离心机里的情况,片刻后应声答应下来:“好。”
为了让她有个准备,沈驍在进入失速尾旋前,给了个倒计时,霍棠按照往常训练那样调整呼吸,回想在这个操作中每个阶段的操作,片刻后,教练机突然失去动力,急速下坠!
那真是大头朝下的往海里扎的架势,飞机穿云而过的时候霍棠甚至连云层都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虚影,然而只是瞬间的事,下坠的飞机就在半空中赫然旋转,此刻如果有人能拍下整个过程並还原的话,就可以看得出来,山鹰教练机下坠的路径儼然在空中拧成了一段麻!
霍棠的脸都已经被过载带来的超负荷压力压变形了,她在十秒里真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旋地转,刚刚她还说自己不会晕,这会儿才明白,她不是不晕,而是载人离心机相对於真正的失速尾旋,还是来得十分温和。
她在飞速旋转中不可避免地感到眩晕,但脑子却是清楚的,仿佛十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她拼命张大嘴有节奏地呼吸,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以后,终於听见沈驍跟指挥中心匯报说:“改出!”
改出指的是飞机从非正常状態转换到正常飞行状態,听见这俩字,霍棠那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滚了个七荤八素的心终於落地了。
改平飞,拉升,沈驍將飞机重新飞回预定高度,平飞了片刻后,沉定地问霍棠:“出现『黑视』了吗?”
黑视说的是在载荷过大的情况下飞行员出现视线狭窄的情况,飞行员一旦出现黑视,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就是非常可能机毁人亡的,霍棠唯一一次黑视是在学校第一次上载人离心机的时候,之后这么几年里再没有过。
过了这会儿,她也从刚才那要命的状態里缓过来了,这么“玩”
了一场,反倒冲淡了刚才她在面对沈驍时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尷尬,她声音里还带著点窒息后的喘,但语气听起来已经是大咧咧的无所畏惧了,“那不存在!”
氧气面罩下,沈驍微微勾了下嘴角,“嘚瑟。”
“嗯?”
霍棠耳朵好使著呢,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是不是笑了?我听出来了!”
她很確定,怕沈驍不承认,乾脆连个否认的机会也没给,沈驍挑挑眉,在霍棠看不见的前方,倒是真心实意地勾起了一个讚赏的浅笑。
霍棠第一次体验失速尾旋,哪怕熟悉再多的理论知识,但真正上机和上课也还是不一样的,她对此根本没有概念,所以也不会知道,刚才沈驍带著她飞的几乎是一次极限操作,而在王牌飞行员那丝毫没留情面的操作下,她竟然真的坚持了整整十秒。
霍棠这是个非常傲人的成绩,超出沈驍的预计,他的確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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