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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后。
沈诗情穿了一双新凉鞋,淡粉色的,鞋面上各缀着一朵塑料小花。
她蹲在楼下梧桐树根旁,盯着一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知了猴——灰褐色的壳上还沾着湿泥,正慢慢地往树干上爬。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言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镇可乐,瓶身上凝了一圈水珠,偶尔有一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干了。
“它爬得好慢。”
她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左边歪了歪,给那只知了猴让出前进的路线,“从土里钻出来,然后爬到树上脱壳,最后变成会叫的知了,书上说它在土里生活了好几年,钻出来只能活一个夏天,在地下摸黑过好几年,就为了出来叫几个月。”
“七年,蝉的幼虫在地下生活七年,羽化后存活两到四周。”
“七年。”
她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了嚼,“那它在地下的时候,刚好是我们出生的时候,我们在长大,它在地底下等着,今年夏天它终于爬出来了,我们也七岁了。”
知了终于爬到了树干上,找到一块粗糙的树皮停下来。
它的背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缝,淡绿色的背部从裂缝里挤出来,一点一点往上拱,像是在做一套极其缓慢的体操。
整个过程安静而漫长,只有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指着那道裂缝小声说壳裂开了,然后屏住呼吸盯着那个从壳里钻出来的淡绿色身体,瞳孔里映着那只正在蜕变的蝉。
新生的知了完全从壳里脱出来,趴在旧壳上晾着湿润的翅膀。
翅膀起初是皱巴巴的两团,慢慢伸展开,变成两片透明的薄翼,边缘在阳光里泛着七彩的光。
她把那只空壳从树干上小心地摘下来,放在手心里。
壳很轻,轻得像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半透明的,每一个细节都保留着它从土里钻出来时的样子。
她把蝉蜕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又蹲下来把那只刚蜕壳的知了轻轻放在树枝上。
知了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色。
“它现在要去树上唱歌了,我们走吧,别打扰它,它只有几个星期的时间,让它好好唱。”
回到家,她把蝉蜕放在窗台上,和大黄的圆石头、三叶草标本排成一排,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趿拉着拖鞋去敲言秋家的门。
402的客厅里空调呼呼地吹着。
言秋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那本《身边的科学小实验》,他正翻到“水的表面张力”
那一章。
沈诗情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靠,把靠垫抱在怀里。
“我妈说晚上才做饭,现在才四点,不想画画——早上画了一幅蝉蜕写生,手有点酸。
我们找点别的事做。”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秋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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