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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
这就是那个刚才还在河边叉腰吹牛的少东家?这就是那个敢跟先生顶嘴、把私塾戒尺掰断半根的蒋锐元?见到母亲,居然说跪就跪,那股子牛逼劲儿去哪了?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蒋锐元跪了,自己这个跟班怎么办?跟着跪?可他是仆人,哪有跟主子一起跪在主母面前的道理?不跪?看王才玉那眼神,已经扫到他身上了,显然是把他也归到同谋里了。
正纠结着,王才玉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冷冷地问:小轩子,你也跟着胡闹?
李宇轩心里叫苦,刚想解释是少东家拽我来的,膝盖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咚地一声也磕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跪,或许是被蒋锐元那干脆的一跪带了节奏,或许是这年代主母的威严实在太重,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跟着这位未来的校长一起挨训,总比自己单独受罚强。
王才玉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半大孩子,叹了口气。
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野,管不住,还好有个老实的小轩子跟着,不然指不定闯多大祸。
她瞥了眼蒋锐元身后露出的鱼尾巴,又看了看李宇轩膝盖下沾的泥,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锐元,罚抄今天学的《论语》三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王才玉的声音缓了些,小轩子,你是下人,本该劝着少东家,反倒跟着他胡闹,去账房领五个板子,长长记性。
谢娘。
蒋锐元头也不抬。
……是,谢主母。
李宇轩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他挨打。
两人跟着王才玉进了院,蒋锐元被勒令回房抄书,李宇轩则耷拉着脑袋往账房走。
路过西厢房时,门帘轻轻动了下,毛服梅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又很快缩了回去。
李宇轩苦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五个板子打在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却没那么气了。
他想起刚才蒋锐元跪在地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未来的校长,此刻也不过是个怕娘的少年。
夜色降临时,李宇轩端着药碗,给蒋锐元送过去——那是王才玉让厨房炖的,说是给抄书辛苦的儿子补补。
蒋锐元正趴在桌上,一手按着纸,一手握着毛笔,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看样子是真被那三遍《论语》难住了。
少东家,药来了。
李宇轩把碗放在桌上。
蒋锐元抬头,眼圈有点红,大概是被先生的字折磨的。
他看了眼李宇轩,小声问:屁股疼不疼?
李宇轩愣了愣,摇摇头:没事。
蒋锐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字,过了会儿,又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他:服梅做的绿豆糕,败火。
李宇轩捏着那包绿豆糕,走出房门时,见西厢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毛服梅低头做针线的影子。
院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他突然觉得,这蒋家大院里的日子,就像这铃铛声,吵吵闹闹,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这天下,已经不太平了。
李宇轩摸了摸怀里的绿豆糕,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温水般的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而他和这位总爱坑他的少东家,未来的路,恐怕会比抄今天学的《论语》难上百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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