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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院门口又来了人。
是陆老四。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梳过了,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约莫有十来个,每个都用旧报纸仔细裹着。
看见陆广财在,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走了进来。
“四哥来了。”
陆建国招呼道,语气平和。
“建国,桂兰。”
陆老四把鸡蛋篮放在院里的石磨上,搓了搓手,看向陆怀民,神色复杂,“怀民……恭喜啊。”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卡着话,最后只干巴巴地说:“考上大学……是好事。
往后……好好学。”
这话说得别扭,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是和解,也是认可。
陆怀民点点头:“谢谢四叔。”
陆老四“嗯”
了一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啥可说了,便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陆建国说:“建国,晚上……来家喝两盅?我那儿还有半瓶二锅头,年前打的。”
这是主动示好了。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陆老四脸上松弛了些,摆摆手,走了。
……
傍晚时分,来的人更多了。
有本家的叔伯婶娘,有邻里的乡亲,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住得远、不大走动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礼物五花八门,却都透着朴素的真诚:
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几个腌得流油的咸鸭蛋,一双纳得结实的千层底布鞋,一块自家织的粗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瓜子。
东西不贵重,但在1978年初的皖南农村,都是各家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过年待客或走亲戚用的。
“桂兰,这布给怀民做件衬衫,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建国,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就让怀民带走,城里走路多,鞋得跟脚。”
“怀民,这花生你路上嗑,解闷。
瓜子是五香的,我自个儿炒的。”
乡亲们挤在堂屋里,炭盆烧得旺,人声嘈杂,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周桂兰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泡茶——茶叶是陈年旧茶,但泡得浓,一碗碗端给客人。
陆建国话不多,只是蹲在门槛上,给来递烟的男人们点烟,听着他们夸自己儿子,黝黑的脸上偶尔绽开一丝笑纹,很快又敛去,但眼角的褶皱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陆怀民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怀民,那大学……管饭不?”
“管,有伙食补助。”
“一个月能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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