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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亡蛊炼了一只又一只,识海里那股凉意积少成多,道心对哀情的体悟,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涨着。
到第六日夜里,他内视己身,做了个小结。
叩门所需的哀情,积了四成半。
道心识海里那间搬空了的屋子,如今七成的旧家具都搬了回来,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他都亲手摸过一遍。
摸过,和放下,是两回事,可门槛的进度条,真真切切地走在了前头。
这七天,这座山喂给他的东西,抵得上浮生界蛊仙两百年水磨功夫。
涨到第七日,方寒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危险,是这座山的态度变了。
最初几天,山对他的杀戮毫无反应,哀意不增不减,像一口枯井。
可一千多头兽死下来之后,他再坐在尸堆中间炼蛊,能感觉到周围垂首的草木,垂得比别处更低,一团一团的雾,开始绕着尸堆走,走得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这座山不拦他。
这座山在看他。
方寒对这种感觉不陌生。
强者屠杀弱者,杀到一定数量,天地会有反应,这也是天意的显化。
像是蛊仙屠城灭寨,就会招天妒,引得对方在领悟七情的时候遭到反噬,导致走火入魔。
像他在十万大山里这么杀,杀到第七日,杀气之重,已经惊动了山里的东西。
第七日黄昏,他正在炼化一头五阶兽王诞生的哀亡蛊,神念边缘,忽然探到了一团高速逼近的凶煞。
那凶煞来得极快,未到,声先至。
“哇。”
一声鸦鸣,像哭丧的喇叭,从几十里外一直灌进谷地,震得垂首的草木齐齐一抖。
方寒睁开眼,把手里炼了一半的哀亡蛊收好,站起身。
雾的尽头,冲进来一头巨鸦。
翼展二十丈,通体漆黑,只有头顶一撮羽毛是惨白的,白得像戴了孝。
巨鸦冲进谷地,一眼看见满地尸身,惨白的冠羽根根竖起,又是一声“哇”
,这一次,鸣声里裹着实质的音波,音波过处,谷地里的尸身齐齐炸成血雾。
六阶荒兽,报丧。
这头畜生是循着死气来的。
方寒杀了七天,尸气死气积了七谷,在别人鼻子是血腥味,在报丧鼻子里,是开饭的锣声。
巨鸦吞了血雾,浑黄的眼珠一转,锁定了矮崖上的方寒。
“哇!”
第三声鸦鸣,音波凝成一道白线,直取方寒咽喉。
这一回不是示威,六阶荒兽的含怒一击,音线所过,雾气被切成两半,谷底的山岩无声裂开一道深沟。
方寒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那道音线轻轻一夹。
三元合一,力道增幅,起了一分。
音线在他指间,像一根面条一样,被夹住了。
巨鸦的鸣声戛然而止。
这头开了灵智的荒兽看着那个比它爪子还小的人,浑黄的眼珠里,凶煞第一次变成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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