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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防的是有人误入,防的是山里的东西出来,至于山里面,连她们自己都不敢看。
这倒是省了他一半的事。
真正要他等的,是那位六阶长老。
长老每夜巡一次山,戌时起,亥时末归,一人,一蛊,一杆银头杖。
方寒在警戒线外蹲了她三夜,第一夜,看她的路线,第二夜,算她的脚程,第三夜,他把她的路线在识海里排成了一幅图,图上有一段峡谷,是她来去都要经过、却每次只在半空扫一眼的地方。
第四夜入戌,银头杖的破空声准时从东边来。
六阶蛊仙的神念比麻蚩只强不弱,可再强的神念,也是从半空往下扫的。
方寒贴着崖根的阴影走,步子踩在地脉呼吸的间隙里。
神念扫过来的时候,他是山壁上凸出来的一块石头,石头上覆着苔,苔里卧着一只死蛊。
银头杖的光芒在峡谷上空停了停。
停了大约三息。
方寒伏在崖根,连识海都沉了下去,仙蛊收进心界最深处,蛊虫的嗡鸣压成一条细线,血脉的流动贴着地脉的节拍走。
三息,对六阶蛊仙来说,够把这片峡谷翻过来两遍,那位长老显然也这么干了,神念化作千万缕,从岩缝里、水底下、树冠中,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有一缕神念贴着方寒的头皮扫过,在他伪装成的死蛊上停了一停。
方寒没有动,他甚至配合地让那只“死蛊”
的命数黯淡了几分,像一具死透了的风干虫壳。
神念移开了。
三息之后,银头杖的光芒往东去了。
方寒又站了一炷香,确认那道神念彻底走远,才从崖根下走出来,掸了掸衣摆上的苔。
从头到尾,他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没有杀一个人,甚至没有让任何一只蛊虫叫出声。
不是他仁慈。
禁地里死一个蛊仙,苗女宫必封山彻查,到时候山外山内都是眼睛,他悟情的清净日子就到头了。
五阶少年的时候没有资格选,七阶蛊仙的今天,他当然要选最不费力气的路。
过了游哨区,再往前,草木就开始低头了。
垂首的草木起初只是一株两株,走了十里,变成了一片一片。
树干笔直,枝干朝下,像满山的默立的人,方寒跨过一道不起眼的溪沟,沟里的水流得极慢,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绿的雾气。
跨过溪沟的那一刻,他回了次头。
来路上,苗女宫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三层防线,银头杖,感应蛊,全都留在了雾的那一边。
身后这半座哀牢山,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方寒在原地站了片刻,观察这座山的内圈。
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最显眼的一点是静。
十万大山是个什么地方?兽吼虫鸣,一夜到天亮,可哀牢山的内圈,没有一点声音,不是安静,是死寂,连虫子的动静都没有。
他蹲下身,从泥里拈起一截枯枝,枯枝上没有虫眼,没有菌丝,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从“活”
里摘了出去。
这一路潜进来,他其实绕了一个不小的弯,哀牢山的天空看着空,其实比地面更难走,头顶那片灰绿色的天幕本身就是禁制的一部分,方寒在警戒线外试过一缕神念往上探,探到三十丈,神念就被那片天轻轻巧巧地“咽”
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所以他宁可落地,跟感应蛊和银头杖打交道,山太高,就走高处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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