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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政府办公楼的长廊在暮色中蜿蜒如深邃的甬道,红砖墙上爬满的爬山虎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林向阳凭栏远眺,看着最后一批工人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煤烟里,转身对身旁的钟原笑道:“钟县长,这任正浠,当真是块经得住雕琢的璞玉。”
他的中山装第三颗纽扣松着,露出里面洗白的的确良衬衫,镜片在夕阳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钟原推了推金丝眼镜,他嘴角扬起欣慰的弧度:“可不是么?能在群情激愤的当口扭转乾坤,这份应变力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皮鞋碾过走廊里未扫净的煤渣,“林处长,您看那400万专项资金……”
“放心!”
林向阳抬手轻拍钟原肩头,手掌带着厚茧,“下午就签拨款协议。
这样扎根民生的好项目,省局没理由不全力支持。”
会议室里,文卫兵将搪瓷杯重重顿在木纹桌面上,杯底的茶垢与桌面的烫痕融为一体。
他转向何正清,声如洪钟:“老何,瞧见了吧?群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
何正清夹着的华子烟突然燃到指腹,烫得他猛地一颤。
烟灰簌簌落在熨烫平整的裤缝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勉强扯出笑容,后槽牙咬得发酸:“文书记说得是,基层工作嘛...就得耐着性子磨。”
李洪杰攥着的英雄钢笔突然折断,蓝黑墨水溅在米黄色的会议记录本上。
这钢笔是他前年在县供销社花十八块买的,相当于半个月工资,他盯着墨渍出神。
朱成龙则将脸埋进烟雾里,他抽的是两毛五一包的“大生产”
,打火机的光在他镜片上明明灭灭,映得眼底的阴翳愈发深沉。
任正浠回到镇政府大院时,钟原和林向阳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林向阳握住任正浠的手,虎口的老茧擦过他的手腕:“任书记,好样的!
这才是基层干部该有的担当!”
钟原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浠同志,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远处的电缆作坊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这声音既代表着生机,也意味着污染。
任正浠谦虚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的电缆作坊。
那里的黑烟依旧在天空中弥漫,像一条盘踞的黑龙。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天空将会变得清澈,而岔口镇的电缆产业,也将迎来真正的春天。
夕阳西下时,文卫兵、何文龙与任正浠送走了省环保局调研组。
林向阳上车前特意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任书记,好好干,省局等着看你的成果。”
他的桑塔纳轿车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扬起的尘土在余晖中宛如金色的雾霭。
汽车驶离的扬尘中,任正浠口袋里的BP机突然震动,发出“滴滴”
的声响。
任正浠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凌尚海的信息——15号晚上的交货时间,提前到了14号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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