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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建产业园,把作坊迁进来,统一拉电线、通水管,污水也不会再往鑫洋河排。”
他提到的“电缆作坊”
,正是村民们又恨又无奈的存在——它们带来了些许打工机会,却也污染了水源、毁了土地。
“建厂子能当饭吃?”
抱着娃的妇女往土墙根缩了缩,墙缝里渗出的潮气勉强带来一丝凉意,“俺男人在作坊打零工,上个月被铜丝划破了手,连个药钱都没拿到。”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建厂子”
的美好愿景。
1995年的乡镇企业,劳资关系模糊,工伤赔偿更是奢侈的想象,这现实的残酷,让任正浠的承诺显得有些轻飘飘。
文卫兵往前跨一步,军绿色中山装被汗水浸出深色的汗渍:“第一,每亩地入股,每年保底分红800元,要是园区盈利了,还能拿额外分红!
第二,产业园招工人,优先用咱们村的劳力,拧螺丝、看机器,咋也比刨盐碱地强。
第三……”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一项项数着,试图用最实在的利益打动村民。
可“800元”
的数字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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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记,你这账算得比算盘珠还精!”
络腮胡汉子突然提高嗓门,惊飞了房檐下的麻雀,“800块?俺闺女明年上初中,学费书本费就得好几百!
再说那污水——”
他猛地指向不远处的鑫洋河,河水像泡了酱油的抹布,泛着白沫慢悠悠地流,“以前作坊小,水还能凑合用,厂子建大了,水全臭了,俺们喝啥?”
1995年的环保意识尚未觉醒,但村民们早已在污水的危害里吃尽了苦头,对“污染”
的恐惧,远比“分红”
的诱惑更真切。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盐碱地被晒得开裂的“噼啪”
声格外清晰。
任正浠从帆布包掏出图纸,展开时纸页被热气烘得发脆,“大家看,这是污水处理厂的图。”
他指着图纸上画着的圆形池子,阳光透过纸页,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映在盐碱地上,像突然冒出的黑色河道,“这叫生物膜法处理池,膜上长着微生物,能把污水里的脏东西‘吃’掉。
处理完的水,还要经过人工湿地。”
他又铺开另一张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芦苇和水塘:“湿地里种满芦苇、茭白,水从里面过一遍,比井水还干净。
处理后的水,能浇地,能养鱼,还能种水稻。”
说到这里,他看见老吴头的旱烟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图纸边缘,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生物膜法”
“人工湿地”
这些术语,对村民们来说晦涩难懂,但“能浇地、能养鱼”
的描述,却让他们干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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