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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失温所致,令莺呼吸愈发微弱,隔好一会儿,才吸进一口气。
她身子软软地垂着,犹如一枝浸透凉水的夏花,隔着衣衫也透出沉甸甸的湿寒。
元霁十分明白这是何等滋味,他当年在破庙便是如此。
然而可笑的是,彼时是她护着他,如今处境调转,却更令他胸中像是堵了块巨石,压得五脏六腑都疼,喘不上气来。
他根本不愿往深处想,可无论如何,元霁都无法再自欺欺人。
令莺是宁肯死,也不肯要这个孩子。
怒火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元霁抱住她的手臂再次收紧。
他咬牙俯下身,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你怎么敢动朕的孩子?你不要命了?”
令莺被他抱得生疼,骨头都似挤出了声响。
她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猝然对上他通红的眼眶,不由一愣,腹中的抽痛霎时更为剧烈。
他是在哭吗?
……不。
令莺不觉得元霁会流泪。
他应当只是暴怒到想要处死自己吧。
想到此处,她痛得蜷缩起身躯,下意识抓紧了元霁的衣袖,声音虚弱却饱含恨意:“那也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元霁咬牙将她放到榻上,手指仍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戚,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并非头一回想杀了这个女人,可此刻她这副一碰就碎的模样,却又让他当真无比惧怕,怕她会就此碎裂。
元霁手指紧攥成拳,他绝不愿承认,自己心底甚至是有一丝委屈的。
再开口时,他语气冷硬如铁,一字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朕这次带你回宫,锦衣玉食,百般迁就,何曾逼过你?”
元霁此时墨发披散,焦躁地坐在榻旁,胸膛仍在急剧起伏着,胡乱披的外袍满是褶皱。
“可你却要杀朕的孩子……”
话到此处,他阴鸷的瞳孔骤然缩紧,好似下一刻就会如野兽一般,扑上前将她吞吃入腹。
实则相较起目前只是一团肉的孩子,一旦想到令莺将自己泡在冷水中,毫不顾惜性命,元霁又克制不住地喉咙发哑,呼吸滞涩。
他死死盯着令莺,想厉声质问,问她为何会如何疯狂。
然而话到嘴边,却由不得他控制,再一次变为了低吼,“这同样是你的骨肉。”
令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能望见元霁眼中的惊怒。
她眼前慢慢朦胧一片,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感受。
难道她当真是个心狠的女人,从未憧憬过做母亲吗?
令莺自幼失去了阿娘,后来又死了父亲。
她没有几个亲人好友,这世上也始终无人一直爱她。
她当然曾幻想过无数回,日后她会有生下自己的孩子,她会康健地活着,好不让她的孩子如她当年一般,早早没了娘。
这终究是她的骨血,蜷缩在她的胞宫里,汲取她的精血养分,痛在她身,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她并非没有感觉,她的感受得比谁都要真切。
“你凭什么质问我,”
令莺气若游丝,捂着腹部不断流泪,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恨与委屈喷涌而出,让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正因为是我的骨肉,我才不会让她出生!
你以为事到如今,有了孩子我就会低头,就会忘了你曾做过什么?你休想……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令莺披头散发,激动到面色涨红,哽咽着哭泣,手痛苦地揪住被褥,模样甚至有几分癫狂。
元霁盯着她泪湿的鬓发,以及满含怨恨的眼睛,一腔怒火骤然熄灭,犹如被泼了一盆雪水。
他动了动唇,嗓子却干涩发哑,张了张嘴,竟半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殿中死了一般的安静,四周针落可闻,唯独剩下二人急促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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