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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公路上,一辆货车疾驰而过,在车厢里吊着一整排人面卜,罗花晃动的身体撞到了一旁另一个死气沉沉的人面卜。
另一个人面卜并没有说话,抬手给了罗花一巴掌。
罗花没敢说话,她的缨子被缠在一根红绳上面,就仿佛人参被悬在房梁上。
透过一扇闸着铁栏杆的窗户,她看见了窗外浓重的夜色,大抵是已经离开了云梦泽的市区,周遭很安静,又没有多少光点,只能看见一条微茫的黑色的线分割了天地,地上是一片泥一样重的墨色,天空则透着生铁冷硬的光泽。
这安静又冰凉的夜叫罗花无端打了个寒战,自觉似乎从来不曾遭遇过如此的委屈。
然而却又立刻陷入了更莫名的心慌里面——什么从不曾遭遇这样的委屈?倒不如说只有昨天不曾有这样的委屈。
只是做了一天的人,往日不会放在心上的委屈便成了天大的不公平,甚至自觉好似从来不曾这样被对待过。
罗花没由来地,竟然感到了一阵怕,接着便是天塌了似的委屈。
说着要独立,说着要靠自己赚钱生活,然而最终努力这么久,与那些一开始便做了灵宠的似乎也没有区别。
最终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入不敷出的生活,受够了怎么都好不起来的状态,居然把自己卖给了药贩子,反而倒显得更加愚蠢和白费力气。
车辆就这样载着一车人面卜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里悬挂着的同类并未见出声,所有人面卜都如同吊炉里的鸭子一样在空中晃动着。
另一边架子上又两只人面卜起了争执,一触即发地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斗殴。
两根萝卜扯着缨子沉默地动手,也不太说话,只是相互仿佛世仇般毒辣地殴打着彼此。
这压抑的空气里沾着濒死的湿气。
“打个吊啊,打不了人就打自己这边的是吧?”
角落里一根细瘦的人面卜骂了起来,“这车上谁不是马上要死的,你们有气别往自己人身上撒啊!
有本事跳下车拦在人类面前,那也算英雄讷。”
两根萝卜瞬间便没了相斗的杀气,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其中一个更老的唾一口骂道:“你个断子绝孙的太监种!”
罗花觉得仿佛很失望:人面卜总是这样,相互咒骂,相互诅咒,最终哪怕都死到临头,也是在同族的憎恨里度过。
既然对同族的爱是可耻的,那么自爱便是更加可耻的了。
既无尊严可言,也无所谓身份骄傲为负担,逐渐地,便陷入不以为耻和自欺欺人的困境中去。
罗花并不觉得身为人面卜可耻,然而,不觉身为人面卜可耻在人面卜看来却已经代表可耻本身。
所以她从来都是形单影只的,没有什么同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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