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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腥味比海滩那边重多了,混着柴油味儿和海水的咸味儿,是渔村码头特有的味道。
码头边上搭着个简易棚子,铁皮顶,木头柱子,四面透风。
棚子底下摆着几张塑料凳,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盘,茶盘里扣着几个搪瓷缸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那儿抽烟。
王庋虎。
张生看见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上辈子王庋虎比他大二十多岁,走得比他早。
张生记得清清楚楚,入殓的时候可是自己给抬进棺材的。
好像才过去没几天。
张生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拎着桶走过去。
“庋虎哥。”
王庋虎正抽烟,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声音抬起头,一看是张生,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他在码头收海货收了十来年,张生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村里出了名的溜子,爬瓜遛狗的主儿,正经事一件不干,还从来没见他拎着海货来过。
每次见着,不是在村里瞎晃悠,就是在别人家果树底下转悠。
王庋虎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打量他。
“二小子,”
他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怎么,又空跑我这儿来了?”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是绕着弯说“你没事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
张生没接茬,把桶拎起来,往他面前一放。
“喏,瞧瞧。”
王庋虎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
就一眼。
然后他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豁——”
他一下子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脑袋都快扎进桶里了,“你小子哪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盯着张生,眼珠子转了转,又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青蟹,又抬头看了看张生。
“这是把谁的桶偷来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桶,“我可告诉你,这我可不能收,万一人家追来我没法解释。
你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张生眼角抽了抽。
“庋虎哥,”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你想哪去了?这是我们哥俩今天赶海去的。”
王庋虎看看桶里的蛏子和青蟹,又看看张生,又看看光着上半身的二狗,表情跟听见公鸡下蛋似的。
“就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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