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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靠在床柱上。
他的衣裳还是湿的。
水顺着他的袖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脚边的地板上积起一小洼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换。
他就那样湿漉漉地站着,看着她。
墨七领着方大夫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走到傅霁川身边,低声道:“四爷,您也湿透了,先换身衣裳吧。
这里有我守着。”
傅霁川没有动。
他的眼睛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墨七的话。
墨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大夫走到床边,替温以贞把了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皮,问了几句症状,才站起身,朝傅霁川拱了拱手。
“傅大人放心,温姑娘并无大碍。
只是连日劳心伤神,今日又急火攻心,加上淋了雨受了寒,才一时晕厥过去。”
他顿了顿,“老夫开一剂疏风散寒、安神定志的方子,喝了药,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傅霁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大夫却犹豫了一下,又道:
“不过,老夫方才仔仔细细地诊了脉,姑娘的脉象里,还有一桩。”
傅霁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夫发现温姑娘宫寒沉疴已久,应是自小落下的病根,气血两虚得厉害,这等伤及根本的亏损,日后……怕是子嗣艰难,极难受孕。”
傅霁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傅大人息怒。”
方大夫连忙躬身,“老夫医术浅薄,对妇科一道并不精通。
大人可以寻访扬州城的妇科圣手,或许他们有调理的法子。”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扬州瘦马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阴毒手段——那些女子从小便被逼着灌下各种绝育、驻颜的虎狼之药,极尽磋磨,早早便摧毁了生育的根本。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旧伤,哪是那么容易便能回转的?
方大夫告退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傅霁川站在原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钦天监那句缠了他二十多年的“命带孤煞,六亲缘浅”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撕扯。
“四爷?四爷!”
墨七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了现实。
大夫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烛光里扭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傅霁川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药,走到床边。
“以贞,”
他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先喝药,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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