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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肌肉遇到黄水,便即发出烟雾。
慢慢的也化而为水,连衣服也是如此。
韦小宝只看得挢舌不下,取过自己换下来的长衫,丢在尸身上,又见自己脚下一对鞋子已然踢破了头,忙除下小桂子的鞋子,换在自己脚上,将破鞋投入黄水。
约莫一个多时辰,小桂子的尸身连着衣服鞋袜,尽数化去,只剩下一滩黄水。
韦小宝心想:“老乌龟倘若这时昏倒,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将他推入毒水之中,片刻之间也教他化得尸骨无存。”
可是海老公不断咳嗽,不断唉声叹气,却总是不肯昏倒。
眼见窗纸渐明,天已破晓,韦小宝心想:“我已换上了这身衣服,便堂而皇之的出去。
也没人认得我,那倒不用发愁。”
海老公忽道:“小桂子,天快亮了,是不是?”
韦小宝道:“是啊。”
海老公道:“你舀水把地下冲冲干净,这气味不太好闻。”
韦小宝应了,回到内室,用水瓢从水缸中舀了几瓢水,将地下黄水冲去。
海老公又道:“待会吃过早饭,便跟他们赌钱去。”
韦小宝大是奇怪,料想这是反话,便道:“赌钱?我才不去呢!
你眼睛不好,我怎能自己去玩?”
海老公怒道:“谁说是玩了?我教了你几个月,几百两银子已输掉了,为来为去,便是为了这件大事,你不听我吩咐么?”
韦小宝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得含糊其辞的答道:“不……不是不听你吩咐,不过你身子不好,咳得又凶,我去干……干这件事,没人照顾你。”
海老公道:“你给我办妥这件事,比什么都强。
你再掷一把试试。”
韦小宝道:“掷一把?掷……掷哪一把?”
海老公怒道:“快拿骰子来,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下苦功去练,练了这许久,老是没长进。”
韦小宝听说是掷骰子,精神为之一振,他在扬州,除了听说书,大多数时候便在跟人掷骰子赌钱,年纪虽小,在扬州街巷之间,已算得是一把好手,只是不知骰子放在什么地方,说道:“这一天搞得头昏脑胀,那几粒骰子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了。”
海老公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听说掷骰子便吓破了胆,输钱又不是输你的,那骰子不是好端端放在箱子中吗?”
韦小宝道:“也不知是不是。”
进内室打开箱子,翻得几翻,在一只锦缎盒子中果然见到有只小瓷碗,碗里放着六粒骰子。
当真是他乡遇故知,忍不住一声欢呼,待得拿起六粒骰子,又是一声欢呼。
原来遇到的不但是老朋友,而且是最最亲密的老朋友,这六粒骰子一入手,便知是灌了水银的骗局骰子。
他将瓷碗和骰子拿到海老公身边,说道:“你当真定要我去赌钱?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服侍,成吗?”
海老公道:“你少给我啰唆,限你十把之中,掷一只‘天’出来。”
当时掷骰子赌钱,骰子或用四粒,或用六粒;如用六粒,则须掷成四粒相同,余下两粒便成一只骨牌,两粒六点是“天”
,两粒一点是“地”
,以此而比大小。
韦小宝心想:“这骰子是灌水银的,要我十把才掷成一只‘天’,太也小觑老子了。”
但用灌水银骰了作弊,比之灌铅骰子可难得多了,他连掷四五把,都掷不出点子,掷到第六把上,两粒六点,三粒三点,一粒四点,倘若这四点的骰子是三点,这只“天”
便掷出来了,他小指头轻轻一拨,将这粒四点的拨成三点,拍手叫道:“好,好,这可不是一只‘天’吗?”
海老公道:“别欺我瞧不见,拿过来给我摸。”
伸手到瓷碗中一摸,果然六粒骰子之中四粒三点,两粒六点。
海老公道:“今天运气倒好,给我掷个‘梅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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