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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鸢将这些话反复说与自己听,而后双眸阖上又睁开,这才定了心思,自起身往内间的床榻而去。
她本就只打算择一隅山林终老,既没有将徐博一并归纳进去,她便不该多做些叫他误会的。
宁鸢除了丝履,而后扯了锦被和衣躺下。
她未将屋内的烛火熄灭,便这般盯着头顶的帐子,盘算着要去何处寻来毒物,渐渐地,便也入了梦乡。
“你真的以为徐博能护得住你?鸢娘,你实在太真。”
宋淮胸口插了箭,他的眼尾嘴角都垂了血迹,此时正提了一盏并未燃烛的灯慢慢朝她行来。
宁鸢叫他这模样唬得双目圆睁,她想要退走逃离,奈何自己的双腿便如同被钉在原处一般,无法移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瞧着宋淮一步又一步朝着自己行来。
“鸢娘,我说过,你是我的,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宋淮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那双手失了血色,颜如青灰色,可偏偏手腕处仍留着殷红的血迹,两相比较之下,更为骇人。
“我们是夫妻,死后必定要同在一处埋骨,看,这就是我替我们准备的。”
他扬了手,宁鸢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在他的身后,是一口赤红色的棺木。
宁鸢想要开口拒绝,喉间却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宋淮一步又一步扯着自己往前而去,只能瞧着宋淮抱着自己躺进了棺材,然后看着棺盖渐渐上移,封住了最后一缕光。
“不要!”
宁鸢惊呼一声,随即自床榻之上坐起身来。
“宁娘子,宁娘子!”
屋外自传来徐博的呼喊声并叩门声,宁鸢略略回神,而后及履下床,自去往罗汉床处。
她抬手推开窗,一旁徐博自往窗边而来,待见她额间留汗的模样,关切道:“做噩梦了?”
“嗯。”
宁鸢亦不扯谎,只如实道:“梦到宋淮死了,但他并不肯放过我,生是要扯着我一道去睡棺材。”
她平淡地将这话吐出,随即又吐出一口气来,叹道:“果然,如我这般胆小之人,就做不了什么坏事。”
她尚未对宋淮下手,只不过略想了想该如何杀了他,晚间便做了此等噩梦,只怕是事成之后,她会夜不能寐才是。
徐博自晓她是被吓着了,是以才会生了如此梦境,他并不急于同宁鸢反复言说宋淮必不会亡故,只是将旧时之事略想了想,方道:“我幼时第一次杀人,是八岁。”
宁鸢仰了头瞧向他,徐博自调转了方向,以背抵在窗边,侧着身道:“那一年,我随着阿爹阿娘同住军中,夜半之时有细作入内,那人要捉了我为质,好逼阿爹就范。
他许是觉得我不过一个竖子,是以并不在意我是否会身怀兵器。”
“他将我扛在肩上就走,可等他刚踏出营帐,我就抽了搁在腰间的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手法很差,鲜血溅了我一身。”
“那,你也做噩梦吗?”
宁鸢将身子倚在窗棂上,与宁鸢一上一下,相互对视。
即使他如今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但那时毕竟只有八岁,多少都是会害怕的。
“没有。”
徐博摇了摇头,“是他要掳走我,是他想要以我为质,我不过就是在保护我自己,何须害怕?”
他如是说着,随即便自后腰处拿出了一把匕首递到她眼前。
“当年,我就是用这把匕首杀的人。”
宁鸢将其接过来,这把匕首通身很是素净,并无繁复的花纹与宝石装饰,且它搁在掌心分量也并不重。
她微微使劲,将匕首抽出,金属触碰划出的声响过后,便是刀刃处那泛起的寒光。
“送你了。”
徐博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宁鸢。
宁鸢正欲开口拒绝,他却先一步道:“你晚间睡觉时把它搁在枕下,有它镇着,不会再有恶鬼入你的梦。”
闻言,宁鸢亦轻笑出声,她将匕首搁在胸前自“咯咯”
地笑了一阵,方道:“更深露重,将军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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