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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之时,他就像被无形的刀所割裂,变成了两具,由不同魂魄所填充而成的傀儡。
即便是身处帷帐,见着“他”
同七娘鸳鸯交颈,共赴云雨,能够发自深处的,感知到“他”
心中的愉悦与情动不可自已。
但许瑾仍是觉得,那不是他。
甚至,见着“他”
无耻地将计就计,饮下那盏掺了料的酒水,哄得七娘上当时,许瑾会由衷地觉得“他”
可耻、龌龊且懦弱。
见着“他”
与七娘朝夕相处,逐渐变得亲密无间,甚至用手段哄得七娘泪眼朦胧,不得不应出那句想不想时,许瑾更会难以自控地自心中窜起妒火,烧得他恨不得冲出去,撕破“他”
的伪装。
可此时、此刻,许瑾看着树下那个扬着白皙稚嫩的脸庞,关切地追问他是不是被耶娘打了,会不会吃了糖以后就不再伤心的小小七娘,却是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作心潮澎湃。
他想要马上跳下树梢,用双手举起这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小七娘,哄她,吓她,告诉她以后不准答应同许瑜的婚约,不准再傻呵呵地去东都投奔“许瑜”
。
告诉她,他以后一定会来找她。
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躯。
许瑾只得看着自己沉默不语地盯着树下的小姑娘,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继续望向那座,他用提前完成任务,充作小厮暗杀掉名单上那个突厥谍者的条件换来的,生活着阿姆的小破院子。
许瑾知道当时的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在已经过了这几年,在被谛听的暗者从死尸堆里捡回去,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杀了第一个曾经与他共同训练、朝夕相处的“同伴”
后,许瑾仍是心心念念地想问一问阿姆。
问问她,当初,为什么抱着阿瑜头也不回地走掉?明明他一直乖乖地躲在墙角等她,为什么一直等到食腐的动物在夜色中纷纷冒头,开始贪婪啃食那个穿着天青色裙衫、死不瞑目的阿姊时,阿姆还不回来接他?
只是当他躲在树上,看着阿姆一脸疼爱地为抱着书册、郎朗诵读的许瑜扇着蒲扇时,许瑾感受到后背疼得火辣辣的伤口,想到自己被那谍者踩折后还有些跛的腿,突然就没了那个勇气。
自卑在那一瞬将他没顶吞噬,许瑾看着斯文乖巧的许瑜,只能像一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老鼠,贪婪、阴暗地注视着他,嫉妒着他。
为什么呢?
明明他才是阿娘的亲生子,明明阿娘在从容赴死
,少年嘶哑的声音像是铁铲划过破锅,小东西将脸挤成一团,捧着她的帕子晃了晃脑袋,嘀咕道。
“哇,原来不是小哑巴,是声音好难听。”
“不过,你不是小哑巴,可真是太好了!
这样我把给阿瑜留的糖分给你的话,你肯定就不会再因为被耶娘打而伤心了的。”
“七娘每次被阿耶打了以后,只要许家祖母把阿瑜的那份糖分给我吃,七娘的屁屁就不会痛了,我就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你说是留给谁的糖?”
本还犹豫是不是该换个地方继续窥探的少年许瑾一瞬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哑声追问下头的小东西。
再得到肯定的答复,知道那个“阿瑜”
就是阿姆的许瑜后,许瑾突地挑起唇角,笑了。
在小东西莫名呆滞的视线中跳下树,许瑾从帕子里捡起那块已经被捂得融化的糖块,一把塞进嘴里。
甜得发苦的味道呛得他想哭,许瑾看向腿边的那颗毛脑袋,将糖块用舌尖顶到腮帮子处,然后眯起眼,双手捧住毛脑袋的脸蛋揉了揉,随即,转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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