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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钩刚向上一挑,灰砖屋里便有人痛叫。
送药口伸出的那只手猛地缩回去,床脚刮过砖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外务录事没有放钩:“旧榻本来就松。”
程野猛地一挣,铁链在他腕上勒出两道血痕。
“你进去看看是不是旧榻。”
廖执事抬手。
铜钩停在半空,屋里的床脚声也停了,咳喘却比方才乱。
“开门验伤。”
廖执事道。
卢执事皱眉:“酉初——”
“人若死在你落刀之前,报的是谁的名?”
这句话让卢执事把手从药堂铜印上移开半寸。
他不怕病人被记作弃症,怕的是一个尚有姓名的病人死在他启刀的时辰里。
白发药役掏出钥匙。
灰砖门只开了一道容人侧身的缝,苦药和闷汗的气味便涌了出来。
屋里摆着两排窄榻,榻脚与木槽牌舌各有一道细绳相连。
罗二娘左腕的旧锁扣刚才收紧,勒出一圈紫印。
程杏的榻在最里面。
她半坐着,背靠墙,黄绳绕过床头。
她看见程野被锁在门外,先把咳嗽压住,抬了抬没被扣住的手。
程杏拍拍邻榻老妇的被角,把她攥着的病牌绳抽出来放到枕边,朝门口示意:这里还有人。
程野记得妹妹小时候怕苦,总把碗底沉渣搅匀,装作自己喝得很快;眼前的碗却干得发白,连渣也没有。
程野伸不到她那里。
“把罗二娘腕扣卸了。”
白发药役说。
“卸一处,三十二处都得验。”
卢执事道。
“那便验。”
廖执事瞥了药役一眼:“你替谁发号施令?”
药役抬起那只沾黄的拇指,露出被簿页压着的八道细划:“八个人今晨犯了急症。
罗二娘在内,程杏也在内。
夜里若死在榻上,先被问的是我。”
他指向靠门那张榻:“周小满早晨还能自己翻身,午后连碗都端不稳。
赵横腿上的脓布没换,贴在肉上,拆的时候会带下一层皮。
你们要启备用刀,我挡不住;你们要我报病,我现在就报。”
廖执事把链尾绕回腕上,往门内看了看,竟没认出哪一个是赵横。
他没有抬出什么旧规,只把门推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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