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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执事把第六只药匣递给药役,手却没有从车沿离开,“你若要现在走,余下十八匣连我的印都没有。
等我给病人喝完六剂,再谈。”
药役没替他圆话,抱着匣回灰砖屋。
赵远山按着赵横的膝,看药膏一点点浸进旧布,黏住的边缘终于能揭开。
孩子疼得攥紧床沿,没叫。
等脓布离了腿,赵远山自己的虎口也重新裂开,把干净布角染出一片红。
周槐守着女儿的药碗,等她自己抿下半口,才坐到榻边。
他不说她会好,只从袖里扯出一截干布,给她把碗底垫稳。
周小满握着碗沿的手还在抖,至少这次碗没有落地。
廖执事从门外叫周槐、赵远山出去受问。
两人都听见了。
赵远山先把赵横的被角压好,周槐则把那只掉了底的鞋放到女儿床下,才慢慢起身。
太玄赶车人站在空了六格的药车前,手里的收药木牌仍写着“二十四”
。
他拿笔划掉那个数字,写“十八”
,写到末笔,笔尖在木纹里折了。
卢执事等灰砖屋六只碗都见了药色,才将自己的铜印盖到收药木牌上。
他没有回头看另外十八张榻,只问赶车人:“两炉新方的药材,何时进山?”
“午后。”
“写上。”
赶车人用折了尖的笔重新蘸墨,补了时辰。
卢执事盯着他写完,才让人揭月门封绳。
车一动,灰砖屋最末一榻传来瓷碗轻碰床脚的声音。
白发药役回头,没喊停;他怀里只有六只空匣,已经一只不剩。
周槐和赵远山被廖执事留在月门内受问。
周槐没再去追车,他的女儿刚喝了半碗,眼下若被拖去复征台,连答应她等药凉的那句话也做不到。
赵远山望着车上那十八道青封,一直看到灰旗转过山道,才将伤手从门柱上松开。
东河高石滩上,新楔木仍压着旧槽。
姜璃把阿南余药和旧址小满整包收进干布;秦长青看过十二双尚未暖回来的脚,没有叫人再试第二只罐。
车辙出了青云山门,往东河去。
最上层一只药匣被石缝颠得转了半圈,病名朝向车外;赶车人伸手按住,红绳却已经从毡下垂下来,拖着地上的薄尘一路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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