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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事人的笔刚落到纸上,俞平的食指便从担架边滑了下去。
白发药役抓住那只手,指腹按住指尖,松开后没见多少血色回来。
他将灯挪近,银环下沿已经埋进肿肉,俞平想收拢五指,却只有拇指勉强弯了一下。
“开环。”
问事人没放笔:“牵灵线已经断了。”
“线断了,铁还勒着。”
药役把灯举到他面前,“你问完之前,这几根指头还要不要?”
抬担架的桩卒伸了一下手,又缩回去。
他亲眼见过这只手卡住轮齿,将自己从沟口拽回来。
肿从腕骨漫到手背时,他已换过一次绑绳,可营正不让解环,他便一直看着。
问事人从腰间取出接征用的银扣匙,没立刻插进扣口。
“谁给你开的棚背卸货口?”
俞平睁开眼:“我开。”
“你一个药圃外门,怎么会开营棚?”
“架子是我修的。
卸货口也是我搬药时走的。”
问事人看向罗庆:“你在外头等他?”
“我等我娘那只匣。”
罗庆攥着母亲的紫绳,“他叫我,我才过去。”
“秦长青叫你守在那里?”
罗庆摇头:“他没叫我拿匣。
匣出来时,他拿板挡了追我的人。”
问事人把笔停在“板”
字旁,继续问时没再提秦长青。
什么时候开的门,匣从哪一侧推出,封签有没有换,两人的答话并不齐。
罗庆记得铁钩擦过衣袖,俞平却只记得架脚的湿泥;问到第一声弩响,罗庆说听见了,俞平说自己当时压着卸货口,没数。
药役将俞平的小指轻轻抬起,又落下。
“你拿活人问,还是拿废手问?”
问事人终于俯身,将银扣匙探进扣口。
右腕肿得太紧,匙只转了半格,环没开。
桩卒扶住担架,药役用薄木片垫开环沿那点皮肉,不许他硬扭。
第二次,扣舌退了。
银环张开一道窄缝,药役托住俞平的腕子,一点一点将它从伤口边挪出来。
环内粘着血痂,取下时扯开一条细口,俞平头往后一仰,后脑撞在担架木梁上。
罗庆伸手垫住梁角。
药役没夸他,叫他将腕下那盆温水移近,又让桩卒扶住俞平肘侧。
银环落在问事人的掌心,那圈贴脉的红纹已经淡了,内沿却磨出一小片亮白,正是卡过收桩轮齿的地方。
问事人翻看一眼,把环放进随身具袋。
他没有勾去征簿上的俞平。
俞平也看见了,没再问一句是不是从此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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