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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里的冬天,来得比关内早得多。
十一月一过,气温就开始往零下三十度滑,等到十二月初,那冷就不是冷,是刀,是针,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
十六栋那片平房区,巷子窄,积雪没人扫,被来往的脚踩实了,又硬又滑,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各家各户的烟囱倒是勤快,从早到晚冒着或白或灰的烟,柴火味儿混着煤烟味儿,飘在低矮的巷子上空,散也散不开。
王女士就住在这片平房区附近,每天早上六点来钟准时起床,先捅开炉子添上柴,把屋子烧暖了,再喊女儿起床。
孩子才上小学,正是贪睡的年纪,裹着被子哼哼唧唧不肯动,她就一边叠被一边哄,说今天星期三,中午妈妈没法接你,得跟同学一块儿走,记得穿厚点儿,帽子手套都戴上。
送完孩子到学校,看着女儿进了校门,她才转身往单位走。
她的活儿是个老电工师傅让给她的,收电费。
说轻松也轻松,就是挨家挨户敲门,抄表数,算账找零;说不轻松也真不轻松,她负责的那片范围太大了。
十六栋三百多户平房,铁鑫市场里头大大小小百来个摊位门面,再加上东塔居民区那片棚户改造区,拢共仨大片儿,一个月三十天,她得自个儿骑着自行车,一户一户地跑下来。
碰上白天没人的,还得第二天再去,有时候一个户跑三四趟才见着人。
单位领导也说过,要不配个人跟你一块儿去?王女士说不用,白天收电费,又不是晚上,能有啥事儿。
可这话她闺蜜张女士不认同。
张女士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俩人关系比亲姐妹还瓷实。
张女士在毛纺厂上班,倒班的活儿,轮到休息的时候就骑着车跟王女士一块儿去十六栋收电费。
张女士总觉得那地方乱,不是坏人多的那种乱,是杂。
住的人杂,外地来打工的、做小买卖的、在工地干活的,一院子挤好几户,有的一家好几口挤一间小屋,有的就一个人住,白天门一锁人就不见影了。
张女士最怕的是敲门进去,屋里边几个光膀子男的围着桌子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屋子酒气混着烟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
有一回她俩上二楼一个租户家,门一开屋里仨男的,都光着膀子,地上搁着白酒瓶子,看见王女士进来就盯着她看,看得张女士浑身发毛,扯着王女士的袖子就往外拉。
出来后张女士就说,你瞅瞅,这要是你一个人来,多危险。
王女士笑笑说,嗨,大白天呢,能咋的。
张女士记得清楚,12月1号那天她休息,又陪着王女士去了十六栋。
那天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落地上就化了,道儿上净是泥水。
她们从早上八点多开始收,一直转到下午四点多,天都快黑了才收完大半片。
有些户锁着门没人,王女士就拿个本子记下来,几排几号,欠多少,明天再来。
还有几户是时间来不及了,她本打算第二天白天再跑一趟。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巷子外头走的时候,张女士还说呢,明儿我不休息了,你自个儿当心点。
王女士说没事儿,我都收了多少年了。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事儿了。
12月2号一大早,满洲里又下雪了。
这回是大雪,老天爷跟拧开了盖子似的,雪片子又密又急,风还大,呼地卷过来,雪就横着飞。
天是灰蒙蒙的,外头能见度低得厉害,街上车少人少,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天儿里出门。
李先生那天偏偏有事,一早就开车去了海拉尔。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女士还在灶台边热粥,看他把包拎上,嘱咐了句慢点开,雪天路滑。
李先生应了一声就走了。
到海拉尔那边办上事了,也就八点多钟,李先生正跟人谈事情,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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