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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子,好了没啊?”
他爸陈建民在屋外催促。
陈在在没搭理,继续给奶奶穿衣服。
穿了一层又一层,整整十层,还觉得不够暖,又把自己的毛线帽拿出来啪叽一下扣奶奶头上。
最后偷拿了一支妈妈的口红,用手指蘸着去点奶奶死白的脸。
老人一辈子没涂过的口红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她的胭脂。
那红色衬得奶奶像还活着似的,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陈在在有些恍惚,凑过去很小声地唤:“奶奶?”
小孩子不懂人死不能复生,只是想她睡着了我就把她叫醒么。
叫半天也没人应,他睁着圆眼珠愣了会儿,嘴角一撇,一滴泪滚下来,被他飞快地抬手抹掉。
不知道听谁说,亲人的眼泪会挡住死去的人的路。
奶奶的腿本来就不好,他不能哭,不能让奶奶不好走道儿。
一道欢快的喇叭声在窗外乍起,紧跟着敲起锣打起鼓。
房檐上灰扑扑的麻雀被惊得高飞入天,鹅毛大雪往下落,空中翻腾着黄纸钱。
陈在在伸出小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老人的头:“奶奶,没事儿了,不冷了啊。”
送葬队伍顶着雪上山,领头的村长高喊:“死者安息,生者康健,陈老太太一路走好!”
“不对!
不对!”
陈在在急得蹦起来:“不是陈老太太!
我奶奶不叫陈老太太!
她叫高慧霞!
高慧霞一路走好!”
随着这一声稚嫩的童音,轻柔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过他毛茸茸的小秃脑瓜。
高慧霞经历过的七十五年光阴,变成一缕透明的魂,从陈在在身旁走过,永远地沉眠于黄土间。
奶奶走了,陈在在最后一丝倚仗也没了。
陈建民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二小子,爸之前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从今天起,你就要去隋少爷身边了。”
陈在在一激灵,想往门里钻,可他哥陈鹏飞狠狠甩上了门。
他被爸爸滴溜起来,就像只挂在货架上的小布玩偶,丧头丧脑地垂着手:“……今天就去啊?”
“嗯,那边要得急。”
好像只是在说白菜猪肉一类的货。
“可是我还没给奶奶守头七,她回来见不到我咋办……”
“能咋办?”
陈建民把他夹在腋下往外走,“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了,不会回来了,没有魂啊鬼啊那一套,别天天想些用不着的。”
陈在在张了张嘴巴,圆溜溜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泪花。
“那爸……爸能不能给我煮一碗饺子,我饿了,我吃完再走,行吗?”
不行。
陈建民都没理他,嘴里重重地咂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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