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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使被抬上马车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的腿被打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破了裤腿,露在外面,血把裤腿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
身上还有别的伤——刀伤、鞭伤、烙铁烫过的痕迹,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的。
韩小莹给他喂了水,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不是不想喝,是喉咙肿了,咽不下去。
全金发撕了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布条缠上去,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把新布染成了红色。
“大哥,他撑不住了。”
朱聪的声音很低。
柯镇恶没有说话。
他站在马车旁边,铁杖拄在地上,瞎眼朝着车厢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干了的老树皮。
秘使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抓住了朱聪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信——”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塞了棉花,“西路……都参军……安丙……秘信……给韩丞相……”
朱聪俯下身。
“信在哪里?”
“怀里……内衬……”
秘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事关……蜀中安危……北伐大业……不可……不可不重……”
他的手从朱聪的手腕上滑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瞳孔已经散了。
朱聪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睑。
韩小莹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不大,三十出头,颧骨很高,眼窝很深,脸上全是伤,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只知道他死了,死在山东青州的一条土路上,离长江还有几百里,信还没送到。
朱聪从他怀里摸出了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封口,里面折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朱聪把信拿在手里,没有拆,转头看向柯镇恶。
“大哥,要不要拆开看看?”
柯镇恶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那么严重,拆。”
朱聪拆开信,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把信递给韩小莹。
韩小莹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安丙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信上说:吴曦有异心,与金人暗通款曲,恐将叛变。
正帅程松是吴家旧部,控制不住吴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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