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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在六一班讲完那首诗的时候,教室里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周涛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像一颗石子砸到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最后连最后一排那个总趴着睡觉的男生都直起身来,愣愣地看着他。
黄诗娴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怀里抱着一摞生字本,嘴角抿着,眼睛却亮得藏不住光。
她没鼓掌,但她看他的眼神比任何掌声都响。
武修文收拾教案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班上的孩子,作文要起飞了。”
他没回头,耳朵尖却红了。
那天傍晚放学后,两个人又去了海边。
不是约好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条老路上。
海田小学后面那条土路,穿过一片木麻黄林,再翻过一个小小的沙丘,海就忽然撞进眼睛里。
十一月的海比十月沉静些,颜色从夏天的碧蓝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靛青,像谁往水里兑了墨。
风里带着咸腥,但已经不刺骨了,吹在脸上像凉丝丝的绸子。
黄诗娴把鞋脱了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湿沙上。
海水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带走脚下一层薄纱,那种陷落感让她咯咯笑起来。
“武修文,你快点!”
她回头喊他,头发被风吹得横在脸上,像一面小小的、黑色的旗。
武修文跟在她后面,裤脚卷到小腿肚,手里拎着两个人的鞋。
他走得慢,低头看脚下的沙。
这片沙滩和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平坦,那么长,一直铺到天边。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他口袋里的那枚贝壳已经磨得发亮,比如黄诗娴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带着一点上扬的调子,比如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把“以后”
这个词和另一个人放在一起想。
“你发什么呆?”
黄诗娴已经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拍着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去。
那块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像个天然的沙发,面朝大海,背靠沙丘,隐蔽得很,从土路上根本看不见。
武修文走过去坐下来,礁石还带着下午阳光的余温。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前面是无穷无尽的海,后面是沙沙响的木麻黄,头顶的天从蓝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最远的地方和海连成一片模糊的、温柔的灰紫色。
渔船归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星星点点,像谁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我算过了。”
黄诗娴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如果我们继续留在海田,明年你转正之后,工资能涨到三千二左右。
我的加上班主任补贴,差不多三千五。
两个人加起来六千七。”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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