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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卷子改出来了。
批改的地方,是县中学一间窄小的办公室。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屋里早早便点起了煤油灯。
陈卫东和另外两位老师——教数学的孙老师、教化学的郑老师,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堆满了试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低低的叹息。
“唉,这个张建军,概念全混了。”
孙老师摇着头,在一张卷子上画了个鲜红的“47”
,“这孩子,我认识。
在农机站干了八年,为人很踏实,可惜书本上的东西,丢得差不多了。”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我这边更惨。
你看这道题,连元素周期表的前十位都没几个人能填全。”
陈卫东没有接话,只是埋头批改。
他的手边已经摞起一小叠改完的卷子,分数大多在五六十分徘徊,偶尔有几个七十多分的,已然算是亮眼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县广播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正在播报新闻:
“……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今年晚稻预估亩产再创新高,广大社员干劲十足,纷纷表示要为‘农业学大寨’贡献新力量……另据地区消息,地区农科所将于下月初派技术员下乡,推广科学种田知识,请各公社做好接待准备……”
孙老师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像是被广播里的词句触动了,轻声对陈卫东说:
“听见没?‘科学种田’……这词儿,有阵子没这么响亮地提了。
还有,我听朋友说,省里已经有确切消息,高考文件这个月内肯定下发。”
“文件一下,咱们这培训班可就更要紧了。”
郑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些孩子……不知道有几个能冲出去。”
“能冲出一个是一个。”
陈卫东的声音平平的,手里的红笔却顿了一下。
他正批到一份卷子——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简洁明了,从选择题到计算题,一路对下来,几乎挑不出错。
他翻到卷头看名字:陆怀民。
陈卫东心头一动,批改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份卷子,出色得不像话。
不止是答案正确,好些题的解法,甚至比他备课时准备的参考答案还要精巧些。
譬如那道斜面摩擦力综合题,标准解法需分步计算,这孩子却用能量守恒转换,三步就得了结果。
化学推断题旁边,还用工整的小字注了可能的同分异构体,心思很细。
陈卫东的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停住了。
这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对于眼下的这群学生来说,难度还是不小的。
陆怀民的解答完全正确,但在最后一小问,他“犯了个错误”
——在计算感应电流方向时,用了左手定则,方向却标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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