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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小组第一次活动,就在王老师家那间简陋的堂屋。
统共来了七个人。
除了陆怀民和晓梅,还有三个插队的知青——两个上海来的,一个首都来的,都在村里待了四五年了。
另外两个是村里读完高中的年轻人,一个在队里当记分员,一个在小学代课。
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大家挤坐在四周。
煤油灯不够亮,王老师又点起几截蜡烛。
陈卫东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粉笔,却没有黑板。
他想了想,转身从灶膛里摸出一块烧黑的木炭,在墙上刷过石灰的地方写起来。
“同志们,”
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激动,“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好消息: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就要恢复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大家白天下地已经很累了。
我知道,很多人家境困难,买不起书,交不起报名费。
我也知道,有人会说,咱们农村人考什么大学,面朝黄土背朝天,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本分。”
陈卫东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我想说,知识不是城里人的专利,改变命运的机会,属于每一个中国人。
现在机会来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一个上海知青站了起来。
他叫李文斌,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陈老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已经五年没碰过书了。
我爸妈都是教师,他们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上大学。
可是这些年,我差点连字都快忘了怎么写了……”
他说不下去了,摘下眼镜,用力抹着眼睛。
那个首都知青赵援朝接着说:
“我插队的时候带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后来要求上交,但我还是偷偷留了这么几页,”
他说:“那几页,我一直留着。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总觉得,字还在,书就还在,家就还在。”
赵援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残破的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
陆怀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前世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看到过关于1977年高考的数据,但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远不如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来得震撼。
这是被耽误的一代,但这群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在最贫瘠的土壤里依然渴望开花结果。
“大家别灰心。”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从今儿起,咱们一块儿复习。
我教数学和物理,王老师教语文和政治。
咱们互相搀扶着,互相鼓着劲,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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