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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双手接过通讯日志,翻开看了一眼,立刻被密密麻麻的频率数据和密码组吸引住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工具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逐行分析。
徐百川把郑耀先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唐川是个好苗子。
训练班同期二十个人,他的无线电通讯和密码学两门课都是第一。
但他有个毛病——太年轻,太想证明自己。
来上海之前他在局本部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私下里跟同期学员说‘我要去上海站亲眼看看六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好奇心在敌后不是好事——你要多盯着他,别让他因为好奇闯了祸。”
“知道了。
我会让他忙得没时间去好奇。”
徐百川走后,郑耀先回到桌前,坐在唐川对面看着年轻人全神贯注地翻着通讯日志,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皱起眉头思考。
唐川的手指很细很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使用发报机按键磨出来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刚到成都办事处时也是这副模样:穿洗得发白的制服,眼睛里带着想证明自己的光,把教官的话当圣旨,把训练班的教材当宝典。
后来成都街头的追击、重庆山城孤灯下的发报、上海滩这些年他亲手经历的种种把他身上的学生气一层一层地磨掉了,磨成了今天这副冷漠坚硬的外壳。
如今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还没有被磨过,他的锐气是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初冬的夜风从苏州河上灌进来,商行二楼的窗户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唐川在通讯室里蹲了好几天,已经把中统和76号最近的加密电报频率分布分析报告写完了初稿。
郑耀先翻完他的报告后,把顾顺章与何传霖最后一次在松月料理接头的情报摆在了唐川面前,让他试着从加密电报的替换规律中找出顾顺章使用的备用呼号。
顾顺章目前仍在通过76号内部电台与吴世宝保持联系,摸出他的呼号变更周期,就能在下次他发报时精准锁定位置。
唐川接过那份情报,在通讯室里关上门,戴上耳机,调谐到顾顺章常用的备用频率。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耳机里化作密集的滴答声,唐川用钢笔在电报纸上飞快地抄录着。
他连续监听了几天的旧记录,终于在当天凌晨截获了顾顺章用新呼号发出的一封简短电报——只有三组密码,内容是约一个收件人于次日傍晚六点在虹口松月料理见面。
郑耀先决定借这次监听的机会带唐川参加实地抓捕。
这是唐川到上海站后第一次参加实战——赵简之起初皱眉说新兵第一次实战最易出错,但郑耀先认为这恰恰是磨掉锐气的最好方式,刻意让唐川参与抓捕,让他在真实的枪口下学会紧张与克制。
次日傍晚,郑耀先换上一身深灰色棉袍,头戴旧毡帽,打扮得像个跑单帮的生意人。
老林推了一辆破旧的脚踏车停在街角假装修理,车后座夹层里藏着那支擦得发亮的毛瑟手枪。
赵简之和小马守在松月料理后门的弄堂里,弄堂里堆着几只空酒桶和一堆破竹筐,竹筐后面能蹲两个人。
唐川跟在郑耀先身边,腰间别着一把点三二口径的小手枪,枪套是新的,皮革还带着刚从库房里领出来时特有的那股硝制味。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从容,但左手不自觉地反复检查腰间枪套的搭扣。
“枪套搭扣不要反复去按,开关的声音会让街上的人注意到你。”
郑耀先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目光一直盯着松月料理的门口。
唐川把手从枪套上移开,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五点五十分,松月料理的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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