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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这是一栋法租界常见的公寓楼,三层高,他住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大,但足够一个人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黑暗中回响。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面的咖啡馆早就关门了,铁闸门拉得严严实实。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定暗藏着什么。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两个弹匣,还有一小瓶氰化钾。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有一天身份暴露,他要么用枪杀出一条血路,要么用那瓶氰化钾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枪机,又放下,把铁皮盒子重新锁好,放回衣柜。
这些东西他每隔几天就会检查一次,确保随时能用。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李政的出现、张士超的试探、76号的大搜捕计划——这三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放在一起看,就像三颗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在了棋盘上。
而他,就是那个棋盘上最危险的棋子,随时可能被吃掉。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越是想不去想,脑子就越清醒。
在军统十年,他学会了太多东西——杀人、放火、爆破、跟踪、反跟踪,但最让他痛苦的,是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那种清醒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清醒,而是一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的状态,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也要留一半的脑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重庆,站在军统局的走廊上,戴笠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老六,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一个刑讯室里,面前绑着一个人,那个人抬起头来,是陆汉卿的脸。
陆汉卿看着他,嘴角淌着血,说:“耀先,你要活下去。”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发白了,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他坐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个梦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恐惧,对暴露的恐惧,对背叛的恐惧,对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同志的恐惧。
早晨七点,郑耀先准时出门。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商行职员。
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街对面的报摊刚开门,老板正在摆报纸;巷口有个卖油条的小贩,正忙着给客人找零钱;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脚步匆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两秒,这是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看人先看手,看手先看虎口。
报摊老板的手上有老茧,但位置不对,是常年搬重物磨出来的,不是握枪的。
卖油条的小贩手上有油渍,动作熟练,是正经做买卖的。
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手上很干净,虎口也没有茧子,但走路的时候左肩略低,说明右边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手枪,也可能只是钱包。
他收回目光,朝商行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巷子,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距离大约三十米。
他继续往前走,到了巷子口,突然向右拐,贴着墙根站好,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一个人出现在巷子口,左右看了看,正要往前走,郑耀先从墙后闪出来,一把扣住那个人的手腕,往墙上一按。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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