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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巷口开了家旧书店,招牌是块手写的木板,墨色淡了也没重新描过。
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有些熟客隔三差五来淘书,付钱时随口聊几句天气。
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像习惯了窗台上那盆文竹慢悠悠地抽新叶。
那天下午落了点小雨,玻璃门半开着透气,风把雨丝斜斜地送进来,在门槛处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默正低头给一本旧版《庄子》包书皮,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没抬头。
“随便看看。”
他说。
来人没应声。
这也没什么稀奇,有些客人就是不爱搭话。
陈默继续手里的活计,指尖沾了点浆糊,黏黏的。
过了约莫十分钟,他听见书从架上抽出来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他这才抬了头。
是个年轻姑娘,穿了件灰蓝色的薄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背对着他,手里翻开一本《诗经》,正低头看。
窗外的光斜进来,恰好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指上,指尖是圆润的,指甲修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
陈默的目光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他。
不是完全的侧脸,只露出左边脸颊的一小片轮廓,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像谁用削得极尖的铅笔轻轻勾了一下。
她的眼睛在翻开的书页上方停留了很短的时间,短得陈默甚至来不及看清瞳仁的颜色。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书。
陈默低下头,发现手里的浆糊刷已经干了,书皮粘了一半,边角翘着。
他重新蘸了浆糊,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因为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那天她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什么也没买,推门走了。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晃了两下,带进来一阵潮湿的风。
陈默望着门口出神,忽然觉得那盆文竹今天格外绿。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灰蓝色的薄衫,不过换了条米白的裤子。
这次她在店里待得更久,从第一排架子慢慢走到最后一排,手指从书脊上一一掠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默坐在柜台后面,没敢再抬头看,只是听着她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陈默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心里挠,不疼,就是痒。
她在最后一排架子前停了很久。
陈默忍不住抬眼,看见她踮起脚去够最上面一层的一本书。
那本书放得偏,她够不着,身子微微侧着,手臂伸得很直。
他几乎要站起来去帮忙,但她已经够到了,手指勾住书脊,慢慢抽出来。
是一本旧版的《聊斋志异》,封面有些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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