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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将至,又恰逢太后寿辰,宫中此次宴席办得尤为隆重。
宗室纷纷从封地赶回洛阳,席上陆续坐了不少人,低徊的丝竹声中交织着笑语。
殿中设有一座水晶壁,入夜后烛台高悬,满室光晕流转。
令莺从未见过这般大的水晶,不由多瞧了几眼,而后便被晃得有些头晕。
她不必再与那些贵女同席,此次破例跟着郗微,脱去绣履,跪坐在一方小矮榻后面。
席边摆有芍药,丰腴的花瓣低低垂落,几乎贴着令莺的袖角,她却浑然不觉。
令莺满腹心神,都牢牢系在御座方向,连身子也好似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御座之上,元霁难得穿了一身玄色袍服。
衣上并无明晃晃的纹绣,唯独灯影摇曳间,才隐约映出暗色龙纹,显得沉凝而肃重。
垂旈掩去他的面容,只在他脸上投落一片流动的影。
元霁身姿挺拔,嗓音仍是温和的,却仿佛隔了一层纱,渺渺不可及。
方才他一踏入殿中,令莺便眼眶一热,直愣愣地盯着他。
元霁腿脚应当已恢复了,步伐虽缓,却很是平稳。
果真无恙。
跪下行礼的时候,令莺不管不顾,近乎僭越地仰起脸,目光直直迎向他。
四目相对,元霁视线淡淡扫过,如同扫过殿中任意一处梁柱,并无片刻流连。
那双黑沉的眸居高临下,寻不出一丝往日温度,继而面无表情地移开。
仿佛不久之前的那场生死相依,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令莺便被随侍的宫女按了回去。
余光尽处,只剩他的袍角与鞋履,一尘不染,轻飘飘远去。
令莺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被掐得生疼,他也不曾再看她,哪怕是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没有认出她吗?
令莺疑惑地望着他,心中满是茫然,纷乱的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发笑。
元霁只是伤了腿……又不是像她那样,撞得头破血流,连眼睛都模糊了好一阵子。
令莺满心只剩这一件事,如同劈头盖脸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以至于殿内觥筹交错,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有宗室上前敬酒祝词,又引了数名高挑婀娜的胡姬入殿献舞,令莺仍如木雕一般,面前膳食一筷未动。
郗微瞧出令莺神色不对,低声吩咐身侧宫女:“陪崔家娘子下去更衣。”
宫女应声,搀扶令莺起身。
令莺死死攥住袖子,随宫女走出好几步了,仍不肯死心地回过头。
进献胡姬的宗室眉飞色舞,正向天子笑问着什么。
照理说,殿内丝竹袅袅,胡姬足踝上的金铃清越相击,在这片喧闹间,交谈声本该听不真切。
然而御座上的元霁微微一颔首,视线投向那些胡姬,温雅的嗓音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到令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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