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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傅斯年与邓广铭一(第2页)

可以说,一部《陈龙川传》,基本上决定了邓广铭一生的学术方向。

邓广铭在《怀念我的恩师傅斯年先生》一文中曾经说到,在他的学术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三位前辈学者是胡适、傅斯年和陈寅恪,“而在他们三位之中,对于我的栽培、陶冶,付出了更多的心力的,则是傅斯年先生。

”

邓广铭与傅斯年的师生渊源始于大学时代,那时,中央史语所所长傅斯年在北大兼课。

傅斯年在北大史学系先后开设了史学方法导论、中国古代文籍文辞史、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上古史择题研究、汉魏史择题研究等五六门课。

其中“史学方法导论”

这门课给邓广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傅斯年在课堂上再三提出“史学即是史料学”

的命题,并且常常把“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

这句话挂在嘴边。

在邓广铭晚年的一次访谈中谈到傅斯年的史学观念对他的影响时说:“傅斯年先生最初在中山大学创办语言历史研究所时提出这一治史方针,后来又在《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上声明这是办所的宗旨。

胡适在北京大学《国学季刊》发刊词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意见。

他们两人一南一北,推动史学朝这个方向发展,史学界由此也形成一种重视史料的风气和氛围,我置身这样一种学术环境中,受到这种风气的浸染,逐渐在实践中养成自己的治史风格,形成自己的治史观念。”

如果说邓广铭在学术方向的选择上主要是受胡适的引导,那么他的学术风格和治学方法则留下了傅斯年史学观念的烙印。

不过要说傅斯年对他的“栽培”

和“陶冶”

,那主要还是在毕业以后的十年。

1936年,邓广铭从北大史学系毕业后,胡适将他留在北大文科研究所任助理员,并兼史学系助教,而文科研究所的所长就是由胡适兼任的。

傅斯年当时从这一届的文、史两系毕业生中物色了几位有培养前途的人,要他们去史语所工作,其中也有邓广铭,但由于此时史语所已经迁往南京,邓广铭表示自己还是愿意留在北大,傅斯年也就不再勉强他。

留校以后,邓广铭在文科研究所主要从事两项工作,一是与罗尔纲一起整理北大图书馆所藏历代石刻拓片,二是协助钱穆校点整理他为编写《国史大纲》而搜集的一些资料。

在胡适给他的毕业论文《陈龙川传》所写的评语中,曾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陈同甫与辛稼轩交情甚笃,过从亦多,文中很少说及,应予补述。”

这就是邓广铭研究辛弃疾的最初契机。

另外,他选择这样一个学术领域与当时的时代环境也有很大关系。

在《邓广铭学术论著自选集》一书的《自序》中,他如是说:“这样一个学术研究领域之所以形成,……从客观方面说,则是为我所居处的人文环境、时代思潮和我国家我民族的现实境遇和我从之受业的几位硕学大师所规定了的。”

他在晚年的一次访谈中说到当初选择陈亮做传记,其中隐含的一个动机,就是“当时日寇步步进逼,国难日亟,而陈亮正是一位爱国之士;后来我写辛弃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

这是那一代学者身上所承载的国家和民族责任感。

为了准备新编一部《辛稼轩年谱》和《稼轩词笺注》,大约在1936年底,邓广铭写出了那篇题为《〈辛稼轩年谱〉及〈稼轩词疏证〉总辨正》的成名作,指出梁启超《辛稼轩年谱》和梁启勋《稼轩词疏证》的种种不足之处。

第二年的春天,邓广铭打算向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申请辛弃疾研究的课题经费。

征求胡适的意见,胡适勉励他说:“三十多岁的人做学问,那是本分;二十多岁的人做学问,应该得到鼓励。”

但要求他必须先写一篇批评梁氏兄弟的有份量的书评,于是他就将已经写成的那篇文章寄给他在辅仁大学时的同学、当时主编《国闻周报》文艺栏的萧乾,很快就在《国闻周报》14卷第7期上刊出。

这篇文章博得胡适、傅斯年、陈寅恪、夏承焘等人的一致称许。

当时在清华国学研究院担任导师的陈寅恪还不认识邓广铭,读了这篇文章后到处向人打听作者的情况,后来他在为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正》所作的序中也说到此事:“寅恪前居旧京时,获读先生考辨辛稼轩事迹之文,深服其精博,愿得一见为幸。”

由于这篇文章的影响,研究课题的申请得到顺利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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