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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冀北平原特有的干爽,吹过晋宁县电缆厂锈迹斑斑的铁门,扬起地上的铜屑与灰尘。
任正浠穿着夹克,踩着沾满油污的劳保鞋,已经在电缆厂的拉丝车间里站了三个小时。
身旁的王建国老人拄着扳手,看着这位新厂长蹲在一台1985年产的津门牌拉丝机前,用手指蹭过齿轮缝隙里凝结的铜屑,喉结滚动着欲言又止。
“任厂长,这机子该退休了。”
王建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晋宁口音,喉结滚动着,“上个月刚断过一次轴,修了三天,耽误了两批津门的订单。”
他指着操作台角落的油渍,“您看这液压油,都黑得能糊墙了。”
任正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车间里排列整齐却锈迹斑斑的设备。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王叔,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这三天我把厂里的设备台账全翻了,六成以上超过十年,故障率比石市电缆厂高四倍。”
自兼任电缆厂党委书记、厂长以来,任正浠每天早上在电缆厂办公,下午则回镇政府办公室办公或者下村调研,晚上还经常在镇政府办公室内加班至深夜。
从原料仓库到成品车间,从锅炉房到职工澡堂,他带着马宇和新任命的厂办主任谢智超,踩着满是油污的地面,走遍了每个角落。
车间墙壁上“质量是生命线”
的标语已泛黄卷曲,角落里堆积的半成品电缆蒙着厚尘,与隔壁新划的“安全生产示范区”
形成刺眼对比。
“任厂长,您找我?”
副厂长周卫国敲了敲车间的玻璃门,他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袖口露出上海牌手表的银边,与油污弥漫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卫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曾在石市电缆厂进修过半年,对任正浠的突然任命心存疑虑。
任正浠直起身,指了指旁边的钳工台:“周厂长,坐。”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张图纸,一张是省环科院设计的污水处理厂流程图,另一张是他连夜绘制的自动化拉丝机生产线布局图。
“我想听听您对设备升级的看法。”
周卫国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想法是好,但钱从哪来?县里批的100万,买台二手的德国设备都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再说,工人文化程度低,新设备来了谁会用?”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任正浠的手指划过生产线布局图上的“培训中心”
标记,“至于技术,省环科院答应派专家驻厂三个月,石市电缆厂的老师傅也会来带徒。”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卫国的眼睛,“周厂长,您在石市进修时见过全自动生产线,您说,咱们是守着老机子等死,还是咬咬牙拼一次?”
周卫国的喉结动了动,想起在石市看到的景象——机器轰鸣中,年轻工人坐在控制台前敲击键盘,效率是这里的十倍。
他移开视线,落在窗外堆积如山的废铜料上:“任厂长,我跟您干。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设备来了没人会用,我第一个找您退票。”
“任厂长,这是各车间报上来的设备台账。”
谢智超抱着一摞油印文件跟上来,额角沁着汗,“还有……这是部分工人写的‘情况反映’。”
他压低声音,文件最上层露出半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却透着激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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