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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工作人员来楼内摆桌子发票证,沈老太家占尽春色。
布票跨省又不能用,老太婆说边疆产棉花,摘不尽剩在枝头上的棉花都多得很,所以不在乎布票和棉花票。
加上他家娃儿小的也拣大的衣服穿,有时还穿花色奇特的布打的衣服,说是老头从厂里拿来的残次布。
因此公社楼流行的说法是他家里起码存了几十丈布票,过期的和没过期的。
老太婆家务能干,洗过的衣服要拿米汤浆。
现在米汤甘贵,她就浆老头儿一个人的。
冷骏眼中的沈老头虽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却挺括贴身,一点不像其他多数男人那样,衣裳皱皱巴巴,人也显得有精神。
想起自己小时,一家人的衣服,娘也要浆洗。
先用皂角洗,再用米汤浆一遍,晾干后伸伸展展。
白姐丈夫老郑街道办事处工作的同事汪小白结婚需要布票,白姐故意支他去找沈老太买。
沈老太开始不置可否。
汪小白笑着说都晓得你布票多,拿来作废,还不如拿来卖了……
老太婆本来心里有火,听连本幢楼以外的人也说她布票多拿来作废,便站在院子里大声嚷嚷:“哼,哪个背时的,把我家布票多拿来嚼烂牙巴!
把别人家的事,也拿来怪我!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史家娘娘是个有志气的,她从来没有问我借过布票,勤俭持家。
“倒是有些烂牙巴的,挑起来说!
我家布票多是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骂到后头其实也不算什么骂了,成了歌颂。
经此一事,沈老头思浮奇想,剑走偏锋,将家中多年存的几百张布票棉花票翻出贴在玻璃窗上,去看稀奇的人穿梭如织。
化工厂老岑、小学汪老师等惊讶好笑之余又很惋惜说:“老沈你真阔,布票能卖钱呢!
你这个就是撕下来,也不能用了!”
印染厂美术师站在院子里故作惊奇地问:“布票还能卖钱?我不晓得!
我也不违法!”
上午八点过,来了个晚报记者,这时人们都上学上班去了,院子已空。
他先对着玻璃窗照了几张相,随后采访沈老太。
沈老太絮絮叨叨说半天对记者来说均言不及义——不宜见报。
冷骏走来道:“你相机拍的清晰度高不高?你回报社去不妨研究一下这些布票的种类、尺寸和发放时间。
“因为商业局从无数字公布,你们报纸可以依据这面玻璃窗,来绘制历年布票发放数量的轨迹和运行图,并进而推断城市人口增减,和棉花年成的丰欠。”
记者喜形于色:“你是搞社会学研究的?谢谢你的建议!
我就在这里研究,有问题好向你请教。”
便从包里掏出放大镜,对着玻璃窗开始认真研究和记录。
次日纺织界人士和经济学家也揣放大镜来了,混迹在人流中,考察本市纺织业的状况,及研究公私合营前后经济发展的真实轨迹。
沈老头受到鼓舞,在院子里自家的门前支起一个大玻璃相框,里面票证五花八门,济济一堂,看去都像新印出的。
人们挤挤挨挨地欣赏这些奇珍异朵,吸纳品味散发的水彩和油墨香气,人丛中也有个别人发出“是不是思想有问题”
和“暴殄天物呀”
之类小声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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