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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8月2日,上午九点。
雨终于不再是那种砸得人骨头疼的暴雨了,现在只剩一层雾蒙蒙的细雨,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天还是死沉沉的,云层厚得一丝光都透不进。
教学楼外的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晚就退了大半,今天又退了些,墙根的砖缝被冲出一个大口子,台阶鼓起一个个包,眼看楼就要塌了。
操场上到处是烂泥、破塑料袋、烂草根,还有几只死猫,肚皮胀得发灰裂着口子。
空气早烂透了。
霉味、屎尿味、呕吐的酸臭、人身上那股好久没洗澡的馊味,全搅在一起,在楼道里翻滚。
人贴人,肩碰肩,连喘口气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吸进一口泥。
小雨脸还红扑扑的,睡得迷迷糊糊。
于墨澜站在窗边,眯着眼,盯着国道那边看了半天,指头在窗沿上敲了两下,低声说:“外面来人了。”
林芷溪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多少人啊?”
“二十来个吧,看不太清。”
于墨澜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远处,“走得慢,但方向直奔咱们这儿。”
国道上,那队人影拖拖拉拉,像一串被雨泡烂的墨迹。
有人背着鼓囊囊的包,有人拉着吱呀吱呀响的露营车,还有人推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绑着锅碗瓢盆、卷起的被子,还有两个大塑料桶,晃得厉害,桶里不知装的什么。
老连在二楼拐角站着,烟卷咬在嘴里,眯着眼看外面,声音低沉:“老周,小吴,上墙头放哨!
先别开门,把人看清楚了再说!”
老周和小吴应了一声,赶紧爬上临时搭的木台,猎枪和削尖的竹矛握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队人。
那队人在铁门外五十米开外停住了。
距离卡得死准,不远不近,刚好在猎枪能打到的边儿上。
领头的男人大概也三四十岁,高个子,瘦得皮包骨,身上那件旧西装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来的小臂全是旧疤,新伤口还结着痂,上面沾着黑乎乎的油渍,一看就是常年修机器留下的。
他的胡子拉碴,脸上蒙着层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刺人。
他没再往前,只是慢慢举起双手,五指张开,摆了个没威胁的姿势。
“里面有人吗?”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穿过雨雾,“我们从南边那过来的,走了两天两夜,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借块地儿落落。”
墙头上的老周扯着嗓子喊回去:“人满了!
没地方了!
你们走吧!”
那男人没急也没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早猜到会这样。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孩子裹得更紧,头低着,不敢抬头看。
“我们有东西换。”
男人转回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语气不紧不慢,“红薯干、粗盐,还有消炎药、酒精。
不白住,我们能干活。”
这话一出,窗口和操场边的人头挤得更多,议论声嗡嗡地冒出来,像压不住的蚊子。
“二十多张嘴啊,咱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女人抱的孩子才一两岁,这么小,带进来怕是熬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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