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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燕帝”
没有“南慕容”
,就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干干净净地刻在木头上,像他从未来过这世上、从未掌过权柄、从未披过龙袍、从未在太和殿上坐过三日龙椅。
他只是一个有名字的人,仅此而已。
慕容薇走到坟前将手中那盏茶搁在了木牌前面。
茶盏是白瓷的,茶汤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汤色清碧透亮,热气在午后的日光里升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那是王语嫣生前最爱的茶。
慕容薇放下茶盏之后在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额角沾了新土她没有去擦。
她站在坟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落在木牌顶上的几片茶花瓣拂去了,指尖的动作温柔而熟练,像仍在替那个人拍落肩上的花瓣。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时穿过整片茶花林。
满院的花树在风里摇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坟堆上新培的黄土上,落在木牌顶上那个“复”
字的刻痕里,落在坟前那盏茶还温热的盏沿上。
花瓣落在土上时悄无声息,一层覆着一层,白的红的粉的,像谁在坟上盖了一床用花缝成的薄被。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花瓣便一阵一阵地落,到后来坟堆上积了厚厚一层,新土的黄褐色几乎被盖得看不见了。
那盏茶的热气在风里渐渐淡了下去,茶汤表面浮着两片落进去的白花瓣,像两只泊在静水上的小舟。
从此江湖上再无南慕容。
茶楼酒肆里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慕容公子”
渐渐换了新的段子,有人偶尔提起当年落雁坡单剑斩帅旗的事,听的人便摇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北边的辽人退了,朝堂上换了新主,连燕子坞那座岛上都很少有人去了。
只有燕子坞的茶花年年岁岁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管人来不来、看不看,到了节气便自顾自地开满一院子,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开着,花瓣落在树下那片微微隆起的土堆上,落在那块被风雨渐渐磨去棱角的木牌上,落在坟前那只白瓷茶盏的残片上——
慕容薇走的时候把茶盏留在了原处,年年回来扫墓时再换一盏新的。
后来有人路过太湖时说曾在月下远远望见燕子坞的茶花树旁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知道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安静地坐在树下像是在赏花。
那些话传到慕容薇耳朵里时她从不辩解,只是每年茶花盛开的时节独自划船回到岛上,在那株最老的茶花树下坐上一整天。
她带一壶酒,酒是父亲从前爱喝的竹叶青;
带一碟桂花糕,糕是按照阿碧当年留下的方子蒸的。
她把酒和糕搁在坟前,然后靠着那棵老茶花树坐下来,像小时候在宫里靠着父亲的膝盖听他说故事时那样,一坐就是一整日。
茶花落在她肩头时她便伸手轻轻拂去,指尖的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是仍在替另一个人拍落肩上的花瓣。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湖面上的光从碎银变成橘红再变成暗紫,她起身离开时在坟前站一会儿,然后划船回对岸去,船尾在湖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慢慢地散开又慢慢地平复,像什么都没有经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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