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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在他右侧半步处,白衣上还留着白日里剑芒撕开的那道长口,玉剑提在手中没有归鞘。
虚竹在左,赭色袈裟前襟那道豁口在火光中翻动着,铁念珠握在掌心垂在身侧。
三人身后的兵士们自动停在了广场边缘的甬道口没有再往前涌,将整片汉白玉广场让了出来。
乔峰走到台阶下约十步处站定了。
他仰头望着台阶顶端的慕容复,火光从两侧照过来将那张被风霜打磨了多年的面孔映得明暗分明,眉骨上那道旧疤在光影中格外深刻。
他看了慕容复很久,目光从他那张面白如纸的脸扫到他垂在身侧的右臂,再扫到他腰间那柄从燕子坞带出来的旧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地送到了台阶顶端。
“二弟,让路。”
慕容复站在台阶顶端没有动。
风从广场尽头卷过来,将他鬓边散落的白发吹得向后飘飞,将衣摆和裤脚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台阶下的乔峰——
那个二十年前在杏子林的雪地上与他结拜的盟兄,那个在他最落魄时送过他银两替他付过酒钱的旧友,那个如今带着大军来取他性命的对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了一道弧度。
“大哥,”
他的声音被风削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到了台阶下,
“这最后一程,让朕自己走完。”
他伸手探向腰侧拔出了那柄旧剑。
剑身出鞘时铜锈的“嗤”
声被火光和风声吞没了大半,但那一线从鞘口流出来的银白剑光在漫天暗红中格外耀眼。
他将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左手搭在右腕上稳住右臂的颤抖,然后从台阶顶端飞身而下。
剑光如虹。
那道银白色的弧线从汉白玉台阶的顶端划向广场上空,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光像一颗从天上坠下来的星。
慕容复的身形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玄色的劲装被风灌满了鼓荡如翼,右臂在剑光的带动下终于挣脱了痛楚的束缚全力催动北冥神功。
周身经脉在那一瞬间全部张开,将方圆数丈内的空气连同乔峰身上那股浑厚的真气一并卷入体内。
他的剑势比白日里更快更狠,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一道冷白色的冰晶尾迹,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条冰与火交织的残影。
乔峰长叹一声拔刀迎上。
阔背刀出鞘时那股沉滞的钝响在广场上炸开,他一步踏上台阶底部与慕容复在台阶中段相遇。
刀剑相交的瞬间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余音在广场四周的高墙之间反弹了数息才散尽。
两人在台阶中段那片宽阔的平台上交手,刀光剑影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道刀芒劈出去都在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每一道剑光扫过去都在空气中凝出一串转瞬即逝的冰花。
慕容复在笑。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那丝弧度,从台阶顶端飞身而下时便开始笑,此刻剑来刀往之间那笑容越发明显了。
那笑里有解脱——
像是终于把肩上扛了半生的东西一件一件卸下来了;
有疯狂——
像是明知经脉正在寸寸碎裂仍要挥出下一剑的不管不顾;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路的尽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反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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