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中文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09章 空荡的朝堂（第4页）

那层浓黑的发丝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绺一绺的，后颈那截晒成麦色的皮肤上横着一道被甲胄边缘磨出的旧痕。

他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按在慕容渊后脑上，掌心下那层发丝潮而热，像刚出过一场大汗又被风吹了半干。

他按着儿子的后脑停了两息，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

“走吧。”

慕容渊从他肩上抬起头来。

少年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泪落下来，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堵在胸腔里的东西压回去，然后抱着画轴退后两步，朝父亲深深地弯下腰去。

那一礼弯得极深，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他直起身来时面上已经重新绷住了，只剩那双眼睛还红着。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跨出门槛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复站在案前，身后是那排整齐码好的旧信和画像，身侧是那扇敞开的窗和窗外翻涌的火光。

他左手搭在剑柄上，右臂垂在身侧，整个人被窗外的火光照成一幅明暗交割的剪影。

他朝慕容渊微微颔了一下首。

慕容渊回过头去迈进了殿外深重的夜色里。

他的脚步声在院中青石板上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穿过院门拐上宫道越来越远，最终被远处那些混乱的声响吞没了。

慕容复独自站在文德殿中。

窗外的火光映着他半边面孔，另半边隐在殿内的暗影里。

他听着慕容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案面上那排旧信和画像。

他低头看了它们很久，然后伸手将那张被风吹落过的阿朱旧信拿起来折好收入怀中，又将其他几封信依次收进铁柜暗格。

画像已经被慕容渊带走了，暗格里空出了原先放画轴的位置。

他将那半块太湖石镇纸搁进那个空位里填上，然后关上暗格锁好铁柜。

铜锁落下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殿中清脆而短促。

他直起身来走到窗前。

火光照在他脸上，热风将他鬓边的白发吹得向后飘飞。

他望着那片火焰看了最后一息，然后将窗扇合拢。

窗纸被外面的火光照得透亮，像一面巨大的琥珀色的屏风立在面前。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腰间的旧剑在步伐中轻轻碰着案角，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他迈出了文德殿的门槛。

院中老槐树的枝叶被热风卷得哗哗作响，碎叶和火星在空中旋转着飘散。

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上宫道，朝北面火焰最盛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宫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在两侧高墙之间来回折返，哒、哒、哒，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朝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