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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他是个聪明人,自己这趟被发配沧州本身就疑点重重——白虎节堂的事根本就是个陷阱,他在东京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来。
但眼前这个女人说出的话,比他自己最坏的猜测还要具体、还要笃定,仿佛她已经亲眼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可他今天确实是来辞行的,他要走的路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改变方向。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来对着潘金良抱拳行了一礼。
那礼数端端正正,不是客套敷衍,是真正的感激。
“潘娘子,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林某承你的情。
若真能活着从沧州回来,林某一定登门拜谢。”
“我不需要你谢我。
我要你活下去。”
林冲拎起包袱转身走向门口,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微微侧过头说了一句“保重”
,便大步走进了午后晃眼的阳光里。
潘金良站在柜台后面,把林冲留下的那封信拿起来,指尖在“急时可拆”
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信很薄,里面的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封口用蜡封得很严实。
她把信收进了怀里贴身放好——这是林冲在绝境中留给她的一份善意,说不定将来能帮上大忙。
傍晚的时候,武松从县衙回来了。
他今天在衙门里跟捕头王立办了一整天的交接,名义上还是“试用都头”
——知县亲口封的,让他先跟王捕头熟悉阳谷县各处地界和案卷,试用期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不出差错,正式文书就会下来。
以他的本事,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但他脸上没有什么喜色。
他一进门,潘金良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膏药味——他的右肩衣服底下鼓着一小块,显然是贴了跌打膏药。
“怎么受的伤?”
“小伤。”
武松把哨棒立在墙角,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下去,“今天跟王捕头去城东抓一个惯偷。
那小偷跑得快,我翻墙追的时候被屋檐刮了一下,不碍事。”
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潘金良,似乎想说点别的,但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潘金良没追问,只是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等他开口。
跟武松相处这些天她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他如果想说什么重要的事,会先在肚子里转好几圈,转够了才会张嘴。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武松忽然冒出了一句跟抓小偷完全无关的话。
“今天在县衙听到个信——钱通府上昨天从东京来了一拨客人,据说领头的姓陆,是个军中的虞候。
知县昨天在县衙设宴招待钱通和那几个东京客人,王捕头也在席上伺候。
他说那个姓陆的虞候在席上提到了钱通要收城北地皮盖新水门的事,知县听了之后态度忽然就变了,之前还说要考虑,昨天直接拍板,把城北那块地批给了钱家。”
武松说到这里,拳头慢慢攥紧,“今天我去吏房调都头的案卷,吏房的主簿跟我说案卷被压了,要等县丞老爷复核。
我问他什么时候复核,他眼神飘来飘去不看我的脸,嘴里说什么‘县丞老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怕是要多等些时日’。
摆明了是钱家在背后使绊子。”
潘金良把今天下午灵狐的情报和林冲的提醒在脑子里迅速拼了一下。
拼出来的图很清楚——钱通跟高俅府上有生意往来,东京来的陆虞候大概率是高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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