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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被收押的第二天,消息像滚水泼雪一样在阳谷县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街钱家药铺的掌柜。
天还没亮透,他就背着个包袱慌慌张张地想从后门溜走,结果被王立提前安排蹲守的两个捕快堵了个正着。
包袱里翻出三本账簿,密密麻麻记的都是钱家名下产业的真实流水,比明面上报给县衙的税账多了整整两倍。
紧接着,钱家粮铺、布庄、典当行的几个管事也陆陆续续被传到县衙问话。
这些人平日里走在街上鼻孔朝天,如今一个个脸色灰白地进了衙门,出来的时候都耷拉着脑袋,谁也不看谁,各自回家关门闭户。
武大郎早上挑着担子去铺子的路上,亲眼看见钱家当铺门口的招牌被人摘了下来扔在街心,还被路过的驴车碾了一道车辙印。
他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几个月前他在清河县被张大户当个物件一样打发走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阳谷县的街头,看着当地最大的恶霸轰然倒塌。
“善恶到头终有报。”
他嘟囔了一句,把担子换了个肩膀,朝铺子走去。
金良面食铺今天客人格外多。
不是因为炊饼比昨天更好吃,而是整条街的街坊邻居都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布庄老板娘赵氏端着一碟瓜子坐在铺子门口的条凳上,一边嗑一边跟隔壁脂粉铺的娘子分析案情,从钱通当年怎么起家的说到他家大管家周福有几个相好,说到精彩处连瓜子壳粘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杂货铺掌柜老孙头蹲在门槛上,他姐夫的小舅子在县衙当差,今天一早刚从衙门里传出来的消息——钱家后院搜出来的私盐和火药已经清点完毕,足足装了满满一间库房,知县看了之后当场拍案而起,茶杯都震碎了。
老孙头说到茶杯震碎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围在旁边的听众发出一片啧啧声。
武大郎在灶台前揉着第三盆面,耳朵竖得老高,听到热闹处忍不住憨笑了两声。
石青在人群里端茶递水,穿梭如鱼,不时还插两句从灵狐那听来的情报——当然,他学乖了,跟外人说的时候只说是在巷子里听来的,绝口不提狐狸半个字。
灵狐此刻正趴在后屋的竹筐窝里闭目养神,尾巴偶尔翘一下,表示对石青的转述还算满意。
潘金良在柜台后面算账,把昨天收山货的几笔进出货做了月底汇总,毛笔在账本上写下一排端端正正的数字。
她听着铺子里的议论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门外的街面。
她在想周福的事。
钱通是抓住了,但钱家的大管家周福从昨晚就没了踪影。
灵狐说周福在捕快进府之前就走了,走的是后门,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只带了一个随身的牛皮褡裢。
一个管家能在风声走漏之前提前脱身,要么是钱府里有内线,要么就是他自己心虚到了极点,每晚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无论如何,周福的漏网是一个变数。
他知道钱通的账目内情,知道私盐私硝的供货渠道,也知道那份城北水门地契名单上每一个名字的来历。
如果让他逃到东京找到陆谦,钱家这桩案子可能在州府层面就被压下来。
但她今天没有时间去追周福。
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钱通倒了,他霸占的城北地皮必须趁这个机会全部归还原主。
知县现在正处在舆论和物证的双重压力下,他需要尽快跟钱通切割,也需要用几件漂亮事来安抚民心。
把城北的院子还给老百姓,是最直接、最不费力、也最能博名声的做法。
她手里有那份清册的原件——灵狐从钱府书房叼出来的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每一处院落的地址、原业主姓名和被钱通强占的手段。
这份名单如果交到王立手里,再由王立呈给知县,城北那批被逼迁的老百姓就能拿回自己的家。
而她要做的不光是交名单。
她要把这件事做成一个公开的、有见证的善后流程,让知县想反悔都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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